那使者乃是一名紅發少年,嘴唇龜裂,眼睛滿是血絲,面孔曬得黝黑,汗水將沙子和鹽粒凝固臉頰之上。他頭戴皂巾,身穿右襟寬袖衣,足登長靴,背著紅白相間褡褳,一身夏人的打扮。他有著烏孫人的碧眼,又有夏人的鼻子、黑發,顯然是混血兒。
他靦腆一笑道:“北宮姐姐所言不差。”
北宮鈺問:“你叫什么?”
“我叫萬年,我是忘憂公主的次子。”他自褡褳之中取出紅漆木盒,內有烏孫信物和解憂公主的親筆書信。
北宮鈺撫摸著萬年的頭,笑道:“忘憂姐姐真是心大,竟是指派你橫穿西域為使者。”
萬年道:“國家內憂外患,自當為父王和母后分憂。”
張郁青問:“如今情勢,你以為從何著手?”
萬年毫不猶豫道:“先破樓蘭,樓蘭地處西域咽喉要道,無論前往輪臺龜茲的北道,還是前往于闐、疏勒的南道,乃必經之地,欲定西域,先破樓蘭!。”
“樓蘭王安胡歸貪財,對過往商販課稅甚重,近和匈奴聯盟,不過貪圖匈奴財貨。只要將軍予我珠寶自可說服之。”
張郁青道:“好!王霽云聽令,本將任命你南路特使,旌以專賞,節以專殺!萬年為副,隗純為護軍都尉,說服西域南路諸國。馬贊率兵一萬,遙相呼應。”
眾人領諾。
一輛棗紅色駟馬軺車,萬年穩準車輿中,頭戴高冠,正襟危坐,手持一根八尺長桿,桿上三重紅毦,牦牛尾迎風飄揚,彰顯著使者身份。?馬贊率軍護送向樓蘭國而去。
淺云公主即將出嫁,盡量拖延著時間。
阿難道:“公主,明日便是婚嫁的日子,還是梳妝吧!你還在等張郁青么?千里迢迢,山重水復,他又如何趕來。”
“我相信張大哥一定不會騙我。”
匈奴使團還在催促淺云登車,淺云卻癡癡望著東方,她等的那個人還沒有來,輕聲唱道:“燕燕于飛,差池其羽。之子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燕燕于飛,頡之頏之。之子于歸,遠于將之。瞻望弗及,佇立以泣。燕燕于飛,下上其音。之子于歸,遠送于南。瞻望弗及,實勞我心。仲氏任只,其心塞淵。
忽然有人應聲道:“終溫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淺云回首頭,只見人群之中一名絳紅長袍的男子騎著高頭大馬,雙目情意殷殷望著她,雖然遮著面,她也知道那是張郁青。
淺云雙目熱滾滾,卻又嘴角微笑,爽利登車。黎長安也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