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何進笑容滿面的前來,他也不回禮,只冷言道:“不知何將作此行歸來是何居心?莫非已經與那太平道同流合污耶?”
何進本就是看在楊賜乃朝中元老,又是士人之標桿,可謂朝堂之上,一呼百應的份上才對他有些敬重。
現如今面對楊賜這般無禮,他也頓時就斂了笑容。
“太尉所言,我聽不懂。”何進一擺衣襟,施施然的坐了下來。
他那語氣雖顯淡然,卻含著一種說不出的傲慢和譏諷之意。
楊賜眼皮一抬,身居太尉的他,便是不說話都有一種無上的威嚴。
但這種威嚴對于現如今的何進卻是沒有半點作用。
楊賜按下心中火氣,說道:“我且問你,你那圣人從何處尋來,你那所謂神水,又有何功效?”
何進呵呵一笑,道:“圣人出南陽,此乃是太史令的批命,自然是自南陽而來,至于神水功效,自是百病辟易,延年益壽,妙不可言。”
楊賜的雙眼一瞇,目光落在何進的身上,凝了片刻。
但那何進卻始終都像是個怡然自得的沒事人一樣,就連楊賜也看不出何進哪里來的這么足的底氣。
總不能那神水還真像是他說的一般?
這怎么可能!
楊賜嗤笑:“這天下間何來如此神物?莫不是你何將作有意欺瞞陛下吧?”
何進臉上依舊掛著那讓人看起來就很厭煩的微笑,道:“太尉謬誤了,天下奇物甚眾,僅只太尉之見,怕是不足以蓋之以全貌,那神水我自飲用過,陛下也自飲用過,若非那神水真的神異非凡,我又怎么敢將其進獻給陛下?”
楊賜收回看向何進的目光,眼不見心不亂,淡然道:“既然何將作對此神水有這般評價,不若將那神水拿出來讓老朽漲漲見識,如何?”
何進哈哈大笑,道:“太尉說笑了。”
楊賜“嘭”的一拍桌子,道:“你可見我是在說笑?”
何進的目光也頓時冰冷下來。
“此等神物進獻給陛下還嫌不夠,太尉可莫要不知進退了。”
何進說罷,便直接起身。
臨走之前,他又頓了一頓,道:“我再勸太尉一句,先生非是常人,還望太尉莫要被小人之言惑了心志。”
“告辭!”
何進大搖大擺的從太尉府中走出。
他臉上的神情看不出半點怒意,反倒是一直都掛著一抹極為自得的笑容。
等到何進走后,楊賜的兒子,時任衛尉的楊彪走了出來。
他朝著父親楊賜一拜,道:“父親息怒。”
楊賜長嘆一聲,道:“文先,那何進所言之神水,你以為如何?”
楊彪思忖片刻,道:“神水之說,僅只存于何進之口,若是他不將那神水拿出來,便無人可知其效。”
“然,陛下之舉不似作假,此神水縱然不似何進所言那般,也定有神妙之處。”
楊賜點頭:“你所言不虛,這也正是我最擔心的。”
“倘若這南陽之人竟真有如此神水傍身,恐陛下會受其所制,言聽計從,則萬事休矣。”
楊彪聞言也沉默了下來。
片刻之后,問道:“不若我去派人試試那位南陽之人?倘若真是那何進與太平道勾連,拿下此人,則萬事可定!”
楊賜搖頭,道:“不必多此一舉,只遣人留心他所至何處便可,其若有所圖,必有所望,他日若陛下相詔,其若身臨朝堂之上,自有我在。”
“你退下吧。”
楊彪拱手朝著楊賜一拜,隨后默默退了出去。
他很清楚父親的習慣。
每當有大事不決之時,父親都會把他一個人關起來,待出來之后便會胸有成竹。
大事無不被一一解決。
原本楊彪對于父親楊賜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可這一次,他卻覺得心里非常沒底。
“這世上難道真有神水?”
楊彪心中暗道。
眼看著父親楊賜這兩年的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
之前便是因病臥床在家,這才剛剛有些好轉,便又被任命為太尉。
朝堂之上,互相傾軋,錯行一步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