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個份上,靳小非也詞窮了,算是扯平,遂說:“好吧,這事是不能勉強的。您交辦的事,我一定轉告我的上級替您辦好。
但有一點我必須向您指出,這種單面聯系的方式您認為妥嗎?這不僅涉及到公平與否,而是我們不會永遠在原地等著您。請不要誤會我的意思,此乃斗爭之殘酷所難以避免。”
一席話說得李峰有所觸動地看著他。
“請您考慮一下。”靳小非再一次挽著他朝前走去,無論遠看近看都像極了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按農歷的論法,華夏年是從正月初一起始的,但似乎國人較為看重的卻是年三十。
這天一早,小孩兒們便穿著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房前屋后竄來跳去地嚷嚷著過年了,男孩子們點炮仗,女孩兒們躲得遠遠的用雙手捂著耳朵。
從一早到晚上,大人小孩的臉上洋溢著喜慶的笑容,那叫一個樂。
這一天的重點在于晚上的年夜飯,家家戶戶里的所有人圍坐在八仙桌或大圓桌旁,各色菜肴擺得桌子都快放不下了,一家之主舉起手中的酒杯,祝福全家團團圓圓新年快樂身體安康。
小孩兒才不理會這些呢,眼巴巴地望著大人的手向兜里伸去,齊聲歡呼:恭喜發財紅包拿來,發壓歲錢啰!
夜色漸濃,孩兒們耍累了睡下了,大人們嗑著瓜子吃著花生聊著過去一年的喜怒哀樂,憧憬著新的一年給他們帶來好運。
即便困得眼皮都耷拉下來了,全都努力頑強地睜著,等著午夜鐘聲的響起,辭舊迎新,俗稱守歲。
一九四二年的這一天這一夜這一切,仿佛都與李峰無關,他心心念念著希望有一個獨處的晚上。
快下班那會兒,他打電話給優子,還沒開口,優子便在那頭說,今天不能陪他吃晚飯了,電訊課的幾個女孩子今晚要聚聚。
說是要學著華夏人大家一起樂樂呵呵吃頓年夜飯,好好瘋一瘋,晚上有可能會過來得很晚,要李峰不用等她了,自己先睡,最后還來了句,乖乖的喲。
李峰就差沒說不來最好。下班途中,他隨便找了家餐館應付了一頓,經過一家香燭店,進去買了些香燭紙錢,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他從抽屜的一個筆記本里找出日本養母的一張相片,將客廳的茶幾靠墻擺放權當供桌香案,兩邊擺上紅蠟燭,中間一個香爐,點燃一炷香,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磕了三個響頭。
然后面對養母的相片盤膝而坐,閉上眼的瞬間,養母的音容笑貌便氤氳于腦海中了。
過去的三十余年歲月,養母對他的好,她的慈祥,她的恩愛,歷歷在目般席卷而至,濕潤了他的眼眶。
老人家死得不明不白尸骨無存,她那無邊無盡的愛今生都無以回報了,這種無處安放的痛,壓迫得李峰幾近窒息——母親,天堂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