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吃兩次也不會吃膩。”
巖橋慎一振振有詞,中森明菜忍俊不禁。兩個人正斗嘴斗得歡,樂得哈哈大笑,忽然,巖橋慎一感覺到褲腳被拽了幾下,一低頭,是跑到兩人腳邊來的犬子
健太。
今天,還沒有帶健太出去玩。
剛被中森明菜接回來的時候,犬子多半時候被養在公寓里,自己在家里探險,小小狗的精力消磨起來倒也容易。
不過,自從巖橋慎一也加入陪玩,兩個人交替帶小狗出去散散步,再加上健太正值最活潑好動的年紀,很快,小小狗也整天吵著想出去玩。
雖說總是氣勢十足的出門去,撒嬌鬼一樣等著被抱回來就是了。
“走吧,去散步。”
巖橋慎一一說散步,小狗就興奮地甩動尾巴。他去給小狗穿胸背帶,中森明菜去換衣服,拿“遛狗鏟屎套裝”,兩個人一塊兒出發。
清瀨的這座房子建成時,明菜還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早她出生的兄姐們,為搬進新家歡呼雀躍。
搬進新家沒多久,新的孩子又投身腹中,轉過年來,小女兒明穗出生。大家族里成日鬧哄哄,娘家的當季特產一寄來,就快些打包,送給左鄰右里。
當腦海之中閃過這樣的回憶時,鼻子好像又聞到了新房子木料的香氣。
千惠子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這木料的香氣不是來自于記憶之中,而是來自于剛才路途經過的正在施工改建中的住宅。
她在離家還有一小段路的時候下了車,想一個人慢慢走回去,散散步。
景氣的時代,連清瀨這個鄉下小鎮,也被時代的風吹到。有人風光一時,也有人在股災時血本無歸。有人改建了氣派的房子,也有商店街的兒女們為了地皮反目成仇。
景氣的時代或許會過去,正如股市神話一夜破滅。但家族親友之間,因為利益爭執不休,心中留下的傷痕與隔閡不會消失,過去那種大家族式的家庭,也將一去不復返。
曾經,千惠子從長輩那里學來的,在她心中理所當然的生活,也都已經成為過去式。如同舊房子被推平,新房子蓋起。
千惠子年輕的時候,不知多愁善感為何物,從老家到東京來,一邊摸爬滾打養活自己,一邊飽覽東京的五光十色,心里覺得,東京的風光僅憑這一雙眼看不過來。
從物資短缺的時代走過,結婚,養育一大家兒女。托經濟高速增長的福,機會增加,靠自己走街串巷,也能讓孩子們的生活盡可能豐富一些。也飽嘗石油危機時的苦,包里的錢付給蔬菜店,就還不上瓦斯的欠款。
兒女們長大,工作離家,明菜成了大明星,前所未有的超景氣時代也到來。
之后,昔日的大家庭,便也在這個前所未有的時代里煙消云散。
今時今日,聞著路過的施工中的住宅,聞著新房子木料的香氣,便令千惠子記憶涌動,平添傷感。
說到底,物資短缺的時代,在夜總會里跳支舞,便能安撫心靈。養育孩子的重擔壓在肩頭時,孩子一哭,就無暇去琢磨品味生活的苦楚。如今獨自生活,悠閑自在,無需為生計奔波,無需為兒女勞累,生活平穩到連過去的記憶都叫人覺得難以承受。
過去,壓在肩頭的生活重擔,是千惠子的人生動力。
如今,卸去了擔子,一身輕松。反而感到了無處可去的迷茫。
“無處可去,就是自己選擇自己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