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哪,挨著墻又沒有宮殿,聽說里面是片林子,哪兒來的孩子哭?”
陶嫂面上將信將疑,好歹還是打了一勺熱粥到他碗里,半晌遲疑道:
“誰說那邊宮墻里沒有殿?我娘家二舅家里,就有個過去在宮里當過差的老姐妹,說那邊兒是貴妃娘娘消夏用的小閣樓,就修在一片梔木林里,夜里常有孩兒哭聲……”
話說到這兒,她忽然掩了口,像是不該提這些禁忌,岔開話題,摸著小山的頭說,“你還是在修乙大師那邊等等消息吧。”
小圓兒在旁滿口打包票,“矮松坡是吧,這事包在姐姐我身上。”
后廚院子一角的泥窯灶里,腌制一晚入了味的整雞,正被荷葉包著燜烤,這灶足有普通人家的廳房那么大,一次能烤百十只。
一品樓最負盛名的招牌菜——荷葉燒雞,乃是修乙大師的心頭好,只是這嗜好不便宣之于眾,因此小圓兒只好隔三岔五來,偷偷弄上兩只。
穿過窯灶邊的雜物房時,她在漆黑的屋子里聽到幾聲唏唏索索的響動,湊近了一看,是兩個女孩子,大點的不過七八歲模樣,手里都拿著塊精面餅,啃得太大口,有點噎著了。
“你們這倆小鬼頭,怎么藏在這兒啃餅吃?還不快去找陶嫂要口粥送送,可別背過氣去。”
小圓兒在旁干著急,見那大點的孩子在小的背上連著拍了好幾下,待順過氣來,小女孩口齒不清說著:
“姐,餅餅好吃,嬸……是好人……”
年紀大的女孩子沒說話,只緊摟著妹妹,漆黑的雜物間里,微光映著她那張瘦弱的小臉,眼睛睜得大大的。
小圓兒搖了搖頭,趕到窯灶邊,老和尚講究,吃雞要嫩的,火候不能過,她得趕在出窯前先弄出來。
灶火映得泥窯赤紅一片,她也不怕熱,闔身穿火進到窯里,選了兩只最大個兒的。
旁的人觸碰不到她,她也拿不起塊頭大些的物什,精準詮釋何為“手無縛雞之力”,還須動用她最寶貴的靈氣。
冒著熱氣的荷葉燒雞,隨著指上的一點靈光飄起來,被她裝進腰間一枚葫蘆形態的百寶囊。
那是她師父花費巨款——三十兩金從一個歪腳道士處換來的“仙器”,看著不大,能裝好些東西……
唔,也不是太多,兩只燒雞就滿,一般她夜里出門都帶著。
——由此可見,師父存心不良。
老和尚還用他那蹩腳的針線手藝,給上面繡了朵鳶尾花,說是和她蛋上的花紋正好一對兒。
做徒弟的自然是甜言蜜語好一番夸贊,只在私下里安撫自己的良心,——跟斗敗大公雞的禿尾巴似的,丑。
出來的時候,她照舊往窯灶旁的架子上扔了幾兩碎銀,老和尚一向慈悲為懷,講究以善教化世人,最好能日行一善。
“偷”這種事,她是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