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原本要來的,不是蒼門的謝仙長?”
雖說謝家有老祖乃是南七宿之首的塔主,但那并不是他們這些,在凡間分了不知多少支的血脈所能攀附的,謝安所依仗的,其實也不過是個井木塔外門,從輩份上算還是同輩。
須知踏入靈動,壽數便比凡人多了一倍,修為升至筑道,則再翻一番。
那位蒼門仙長,也不過剛滿百歲的年紀,在修仙界只算毛頭小子,即使在自家老祖的塔里混,也不過還是個掛名。
但在謝安眼里,那已是只可仰望的巔峰了,誰知族兄竟沒來,而只來了個黃門仙,井木塔這是有多不重視南黎太子的凈塵大典呢?
這一來,謝安也不知是該得意,還是該失落。
顧明澄這位黃門仙,按位分比他族兄還低,架子卻不小,只賞了他一個清淡的眼神,說話卻朝著皇帝:
“顧某略誤了些時辰,還望君上莫怪。實是昨夜魔淵異動,師兄們受命趕往萬枯山巡察,今日的大典,便只能顧某來替謝師兄一趟。”
“魔……,魔淵異動……?”
景屹聲音都打了顫,“這……,可如何是好?”
自打景家在此建國,南疆百族雖時有戰亂,但那畢竟是凡間的仗。
神魔大戰后,已太平了八百年,這要是跑出個魔頭來……,難不成就在自個手里,這大好基業要砸?
“君上莫慌,不過略有動靜,無妨。”
顧明澄像模像樣地安慰一句,卻也并不過多解釋。
他雖是個黃門仙,在凡夫俗子眼中,卻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除魔衛道、守護人間,是他們的本份,卻不須事必向人間的凡人交待詳敘。
實際他這略顯孤傲的性子,在井木塔也實在混得不咋樣,要不也不會在魔淵預警的節骨眼兒上,被派到黎都來主持一場凡人典禮。
他略覺憋屈,卻仍是恪盡職守,之前在半空就聽見這臺上在討論殺人命案,三具尸首現今還擺在一旁,他看了看天,自作主張道:
“既已誤了時辰,那倒不妨再等上片刻,君上這里的煩憂,便讓顧某來處置。”
仙長要紆尊降貴處理凡人命案,自然比大理寺的效率高多了,不必挨家挨戶問詢線索,筑道期的神識鋪開,兇手作案時留于尸身上的氣息,便展露無遺。
由此迅速鎖定,只要人沒有當夜便逃出方圓百里,仍在這城中,略費手段,便可追查到真兇。
顧明澄絲毫不見外,也不看謝安兄妹面色一噎,指不定心里正罵他狗拿耗子,走上前去衣袖輕揚,三張靈架上的白布,被齊齊揭開。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有女眷頓時被嚇暈過去,顧明澄皺了皺眉,看向擔架上,女子平靜詭譎的臉。
三名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一模一樣的面色安詳,仿佛正在熟睡,雙眉之上,額頭的皮膚卻已被人整塊掀走,腥紅的血肉整齊地沿著發際線,裸露至兩側的太陽穴。
做出此等惡行的兇手,手法高妙利落,殘缺的皮膚邊緣齊整,連厚薄也完全均勻,剩下的血肉薄薄附著頭骨,竟仍透著鮮活,血管脈絡分毫畢顯,完好無損。
迎著重五火辣的日頭,這場景如同宣靈臺上帶起的一陣無聲嘶號,日影重重下,所有人都覺得周身發寒,涼意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