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不相干?”
小圓兒納悶,心說,那管你死活呢,口中依舊搬出舌燦蓮花那套,“人矣?妖矣?于我佛心中,皆是眾……”
“說人話。”魔頭冷冷打斷。
小圓兒一噎,有些泄氣,嘟囔道:“那我還是盼你好吧,你好了,本寶方能逃出生天……”
不至于被你拖累。
嫌棄的話雖咽了,語氣過于敷衍,魔頭似乎不大滿意,沒再吭聲。
過了半晌,她猛地驚覺,暗自后悔:唐突了,現在沒老和尚罩著我,我可得管好自己這張嘴。
她套近乎地開口,純屬沒話找話:“妖真的命輪殘缺么?閣下魔功非凡,可能看出我缺什么?”
那邊不知為何靜了好久,終以平直的語氣答:“缺心眼。”
“……”
小圓兒咬著小手指,頗為識相地閉上嘴,聽著顧明澄照本宣書后,照例開始點評太子資質,言辭一力求實,卻也顯得刻薄寡情:
“依‘塵相’所示,貴國太子之血脈,母系血力微薄,因受殘余妖脈拖累,靈竅品質低下,恐……,在修行一事上,無所大進。”
所有人的目光都流連在太子臉上,多少都帶著些鄙夷或憐憫,他卻絲毫不介意被人圍觀,靜靜站在臺中,事不關己一般,抬眸與眾人對視。
那雙眸子的色澤純黑,只在這樣耀目的天光下,略有淺淡,使得人看上去顯得冷漠,卻全然不似他母親那般湛紫,觀之與中原血統無異。
其實坊間早有傳言,道黎火王族極重血脈正統,過去幾百年,從不曾與外族通婚,一力保持血統不致雜駁,正是因這一族血脈極易被外族壓制。
因此,齊朝大發仁慈允離火族為后,又怎知這舊日山林間的王者,是否真的心甘情愿?
女眷席上,孤零零坐著的楚辰王妃,她與太子一樣,父系為中原血脈,那張臉雖也清秀,卻遠沒有皇后那般濃艷,眸子微黑,在眾人好奇的觀摩中,始終斂睫垂眸,好似一尊典雅的仕女玉像。
臺下有不少人已聽明白仙使大人言下之意,太子雖身有妖脈,但血脈稀薄,資質低下,離火族將來無以為繼,血脈消亡將只是一兩代人的事。
此種情況該如何考量,抑或者說,對于掌管數之不盡的國土、臣民,日理萬機的齊皇陛下來說,附屬國中這樣的小事,值不值得他老人家,百忙中抽空過問一聲。
顧明澄此舉,看似與仙規圣諭,皆無悖逆,實際他也犯不著上趕著替謝相攆人,南黎的儲君之爭,終究與他毫無干系。
“本次典禮之三枚‘塵相’,按律當送于塔監司存檔,本使今次執典之一切行止,皆由諸位見證。”
顧明澄的語氣中規中矩,一言一行顯得比之前正規多了,重又走回臺中,向景玉樓抬了下手,“請。”
典禮仍舊繼續,太子驗出妖脈這一節,仍是被他輕輕一筆揭過不提,至于謝相滿含“善”意的提點,最終還是被無情地晾在一邊。
這在黎朝官員來看,便無異于力挺太子,一時間眾人眼風亂飛,皆是萬分不解,甚至有人暗自揣測,是否其中還有他們不得而知的隱秘。
這風向,轉變得好生詭異。
謝安的臉色十分精彩,時而費解,時而猙獰,自己這般低姿態的示好,這顧大仙長修的難道是棒槌道心?
就連他族兄,為著靖安臺的便利,也要多少賣自己些情面,兩相互利,何樂而不為?
他心中冷哼,不領情便罷,目光投向皇帝那邊,總有你后悔的一日。
貴妃坐在椅上愣怔出神,此刻方猛然一驚,像是剛從夢里醒過來似的,滿心的不可置信,抑制不住狂亂的眼神,驀地轉向下方的顏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