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著,她還是起了一絲抱大腿的念想。
梟的心頭無波無瀾,看來天性也并非不可逆,她已非當年頭撞南墻心不悔的方圓。
而自己,他低頭看一眼蟒袍下枯白的手掌,他早已死在萬丈深淵之下,如今以這樣的靈與身重回人間
那么,一切終將改寫。
顧明澄在一瞬間明白了,為何靈獸不愿以妖靈身現世。
靈身可自由變幻想要的外形,能迎合主人的喜好,但那個刺在最矚目之處的黥面,是永遠無法洗刷的恥辱。
哪怕獸主是身為玄響九霄之上的仙,座下靈獸,永遠逃不脫“奴”這個稱謂。
“嘿”
他口中發出一聲又似嘆息,又似嗤然的笑,接下來的話,卻被靈臺的震動,敲回肚子里去。
虎靈看了顧大仙長一眼,像看見一顆爛白菜,傲慢冷漠的眸子動都沒動,又轉回去。
反倒是竹林之外,梟的視線落在他臉上,靜靜看了一瞬,“逆境之心,倒是少見。”
顏致瓚的聲音仍在繼續,帶些無奈的苦笑,“若是來頭這么大,怎會輪到一個帶兵的凡人頭上。
方仙長當時一釘子下去,就叫聲要糟,據說是幼獸受不住這顱釘,他當時渾忘了,把它當成那頭母虎,這樣一來,一大一小都死,一場圍剿落個空手而回,恐說不過去。
后來仙長當場施術,死馬權當活馬醫,強行補全命輪,因當時刺顱那下,與先祖的血脈有所交融,還要了他一滴心頭精血,這才保住妖靈不滅,卻也成了個殘次品。
靈獸這般稀有,就是殘品也是無數人爭破頭的大造化,誰知方仙長道,若要妖靈不滅,需得當場認主。
據說靈獸認主全憑自愿,連馭獸道的仙長也無從干涉,有這事吧”
顧明澄點了點頭,又看一眼那邊一人一虎的背影,接著他的話說完“沒想到它倒是個有情有意的,這是惦記著景家一點血脈之緣,便跟了三百年。”
顏致瓚哈哈一笑,“不錯。”
“那如今為何二十年不愿擇主,這么尊大佛,你們景家打算就這么白養著”
顏致瓚的苦笑中還帶一絲寵溺,“倒也還好,它不化靈,需求靈石不多,這筆帳,陛下還是出得起。就是能吃,虎么,山中霸主,不過是些生膻血食,難道還滿足不了它。”
他說著,站起身來,歉然一笑,“仙長稍候,這祖宗到點還沒喂,有些鬧脾氣,我去去就來。”
顏若軒見父親走了,忽然湊近幾分,小聲道“未染也非不愿擇主,他瞧上表兄,纏了這么些年,小樓卻不想要它。”
顧明澄一聽,恨不得賞楚辰王爺一個爆粟,天大的機緣送上門都不要,他是要上天么
“為何”
顏若軒臉上顯出一絲無奈,有些欲言又止,含含糊糊道了句,“陛下為這事跟他置了幾年氣,小樓那年求皇上開恩,將他逐出宗族”
他話未完,顧明澄已全然明了承了景家的護宗靈獸,須得同時接下南黎兵馬大元帥之責,守家護國,世不背離。
圣山有令,王室宗親修為止步于靈動中期,他是不甘心,還真是,一心想上天。
又一位志向高遠的大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