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而言,若景屹有一日當不了皇帝,還有命在的話,倒是可以去當個說書先生混口飯吃。
說起當年登基前的兇險,考慮到顧大仙長的耐心,景屹倒也話簡,很快說到成敗關鍵的一舉。
“最后一任離火王忽奎分外桀驁,是因先皇后死得不大體面,便一直與朝廷不合,率百族負隅頑抗。
那些年,我朝將士死傷慘重,如定國公祖家,三代十數個男丁,死得只剩了一老一小。
起先提議朕親往離火求娶公主的是謝安,皇兄本是不同意的。”
說到這里,皇帝憶起初見愛妻的情景,臉上泛起明媚春光,還帶一絲手足拘謹的扭捏。
“當時去擎空崖的,還有慶榮侯兄弟二人,全靠他倆能說會道,最終打動忽奎王,同意將他胞妹許朕為妻。
啊,顏致遠就是那時沾光,也娶了離火王女,可惜后來竟被他”
景屹思緒沉浸在過去的美好,一時喜一時憂,這樣喜怒形于色的帝王,看上去的確像顧明澄最初的印象,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昏君。
看來皇帝是天生了一副當吉祥物的好命,先后得一文一武兩大功臣輔佐,又與離火順利聯姻,才脫穎而出登上皇位,實在沒什么好值得深究的。
顧明澄聽到最后,已然失了興致,心里忽然又隱隱生出些異常,似乎有個關鍵之處,被他忽略了。
他思忖半日,一時摸不清頭緒,但他一向信任自己的直覺,皇帝說謊了。
“離火滅族的事,顧某聽顏將軍說,是有種毒花與之相克,可否請皇后來此,顧某想當面再問一問。”
皇帝從溫馨舊憶中被一把揪回現實,臉上的神情帶了一絲詫異,像是沒料到仙長會忽然提起這件事,之前的喜悅已蕩然無存,愣了半晌,方喚過內侍去請皇后。
皇后來的時候,不似昨日盛裝,素凈的衣裙反而更襯出她驚人的美貌,聽了仙長的提問也顯得愕然,那雙妖異的紫眸望來時,含了一抹縈縈水光。
顧明澄被她的眼睛吸引,有一瞬的失神,沒察覺一旁的景玉樓,望著皇后的眼神也帶了些古怪。
“那是什么花,我本宮也不大清楚”
皇后說話的聲音很小,求證似的,下意識瞥了下皇帝,“陛下也沒告訴我,至于仙長說的相克這事,其實”
她支支吾吾說不清似的,轉頭向跟來的年長宮女求助,“嫆姑,還是你對仙長說。”
這宮女年紀約有四五十歲,身形枯瘦,皮膚略顯黝黑,看得出早年居于山林,日曬勞作的痕跡,想必是從離火部跟著皇后嫁過來的。
嫆姑上前一步恭敬行禮,說話倒是比皇后口齒利落得多。
“回仙長話,離火自詡妖皇后裔,王族中新生兒皆要行焙火之禮,就是以烈陽草為食,妄圖增長體內火靈,借此維系妖脈。”
這老宮女生得嚴肅,面無表情揭露離火王族的隱私,顯得毫無避諱,更像是要借此撇清皇后和離火族的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