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著良心自問,陸議想不想去嶺南建功立業?
是不大情愿的,嶺南也就比南中好一丟丟,算是有毛之地。
嶺南的人口雖然很多,可存在太多士人眼中不待見的人口……有時候人與人的差距,甚至比人與動物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再多的人,缺乏文明教養和詩書熏陶……這種人,在陸議眼中也就長得是個人,與自己絕非一種人。
士人有士人的驕傲,為庶民謀利……這庶民最差也是國人,可嶺南的土民,南洋范圍內那些被歸類為真正的南蠻子,就更不能算人了。
開發嶺南,許多人的積極性遠不如田信的根本原因就在這里,不僅僅是一個條件惡劣能解釋的。
更主要的就是這種優越文化帶來的驕傲,這種驕傲本身就是一道看不見的巨大隔閡。
這也不是陸議一個人的問題,這是這個時代下士人的整體價值取向。
哪怕是魏國降臣、吳國降臣,也不會把嶺南土民當自己一樣的人看待,南洋地區的南蠻子就更算不得人了。
陸議又不是急缺表現機會的中下層吏士,如今已然功成名就,是北府的大局之一,沒道理為了展現所謂的抱負、理想,去嶺南冒險。
在關中過安穩日子,陪著家人難道不好么?
“公上邀臣垂釣,所為必是難事。”
陸議最先表態:“食君之祿解君之憂,此人臣本分也。”
“是,話雖如此,可我之請托有些無理,不近人情。”
田信說著扭頭去看遠處的船舫,那里陸議的妻子正跟其姐姐孫豫姬一起垂釣,說著姐妹間的輕松話題不時做笑……至于孫權的女兒,已經被孫豫姬這個當堂姐的做主,嫁給了燒當羌的新首領,依舊還是千戶的姚戈。
干凈利索的嫁了堂妹,這讓田信不敢小瞧這個女人。
根據前后反饋的信息來看,完全就是孫豫姬主動邀請心灰意冷的新寡堂妹北上南陽,姐妹間似乎構思著某種事情,關系十分要好。
翻越七盤嶺后沒幾天,等孫豫姬查清楚關中的大概形勢,轉手就把堂妹嫁給了姚戈……翻臉之快,手段之狠,讓關姬很是高興。
陸議目光在孫豫姬身上停留片刻,皺著眉頭一時想不清楚,如果要招納做側室夫人的話,沒必要找自己來挑頭。
自己雖不怕惹關姬生氣,關姬也不可能因為這么點事情報復他,所以很大可能跟孫豫姬無關。
難道跟自己妻子有關,需要自己另娶一個關隴大戶出身的女子?
可這又不像田信一貫的行事風格,所以跟自己的妻子也沒關系。
陸議回味田信略含歉意,似乎有歧義的話,非要找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那就是自己又要跟妻子分別了。
妻子跟隨走武關道翻閱七盤嶺至今不到半月,總不能再跟著自己走一趟武關道?
這也說明此時的職務調動,是一樁臨時的,起碼正月十五之前,田信這里是沒有這類構思的,如果有,肯定會把他妻子留在南陽。
見陸議思索模樣,田信也就明言:“嶺南之事,需要伯言代我牧守三年。三年后,可由張惠恕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