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為不妥。”
從四品參政董恢突然開口表態:“今敵國在側虎視眈眈,西部鮮卑又有大變,竇賓率河南地已臣屬國家。若魏出兵河南地,國家有出兵救援之責。若今以糧易銅,待戰事起,軍乏糧,何以戰?”
跟在田信身后的陸延左手握著文件夾攤開,右手抓一支竹節吸墨的硬筆刷刷記錄。作為隨身主簿,陸延的職責不是發表意見,而是做各種記錄、中轉工作。
董恢之后,呂定也開口:“今軍糧儲備只夠三月用度,今年夏秋兩季糧秣,宜入庫貯藏,以備不時之需。”
哪有三個月用度,現在軍糧儲備只有防御之用,也就夠在關中范圍內打一場迅猛反擊。
田信目光落到陸議臉上,陸議面露猶豫之色,顯然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如果把新麥加工成面粉去換銅器,會直接影響儲備軍糧補足計劃。
稍稍沉吟,陸議開口:“臣以為軍當有半歲之糧,可運南陽布帛至關中,以易銅料。”
回答時,陸議觀察田信神色變化,大概猜測到在想什么的,隨即就低頭,不準備繼續強諫。
魏軍可能不清楚關隴有有多少軍糧儲備,可朝廷那里絕對能估算出來。
河北去年遭災,不得已開倉賑濟災民……這種官方出糧賑災的事情實屬罕見,因此也能推斷出魏國的整體糧食儲備不容樂觀。
可己方不能跟魏國比,魏國可以殺百姓做肉脯,己方能學么:魏國可以大范圍強征郡縣、百姓存糧,己方能學么?
軍糧不足,魏國那里有的是辦法解決,破罐子破摔,總能找到一口吃的。
己方呢?
永遠不能忽視水面之下可能存在的鱷魚,比如現在……若朝廷跟魏相互配合,魏國出兵侵擾,朝廷則對南陽、湘州動手,搜捕北府吏士家屬,封插田信的產業。
若真到這一步,到底該怎么辦?
所以一定要留下充足的糧食,讓魏國不敢點炮。
魏國敢點炮,那就一口氣橫掃河北,直接跟朝廷攤牌。
有足夠的軍糧儲備,哪怕家屬被扣留,隔著一條武關道,北府大半吏士也不可能立刻解散逃回南陽,所以很大可能會跟著田信賭一把,向河北進軍。
必須保證有反攻魏國的威懾力量,否則以魏國如今被逼到絕路的危險地步,極有可能串聯漢室朝廷,游說、煽動江都的公卿重臣,為他們描述一個新的局面。
如果有很大把握打掉北府……以魏國現在的形勢,那里的公卿重臣不介意弄死皇帝,換一個皇帝向漢室臣屬稱藩。
而漢室呢?
老丈人終究老了,隨時有可能因為各種自然、非自然的原因退下來,甚至無法全身而退。
田信對己方的弱點看的很明白,此刻就是想賭一把。
給一些人一個作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