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試探,曹茂就說:“季豹兄長,如今我也不知孫密是死是活。他若去河邊搜尋錦囊,大意被蛇蟲咬死也實屬正常。”
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孫密丟失了這么重要的東西,不找回來根本就睡不著覺,這是能讓孫氏家族滅亡的證據。
孫密在高壓之下精神恍惚,不小心被毒蛇咬一口也是有可能的。
“何況元明兄長所用是楷書,鄴都多有擅長書法之人,不難偽造元明兄長筆跡。”
“說不得,這只是一場反計。”
曹茂感慨一聲,重新拿起頭盔戴頭上,就朝外走:“兄長初入戎旅,還望珍重。”
“阿弟稍候,今夜不妨在我帳中歇息。”
曹林趕緊攔住,勸說:“今兄長有嫌疑,阿弟不便過問,我倒是無礙。明日我就前往朝歌,當面質問兄長。”
他雙臂伸出抓住曹茂雙肩,語氣誠懇:“不論兄長決意如何,我愿保阿弟無虞。”
“如此……也好。”
曹茂展露笑顏,笑容純粹:“國家危難之際,樹倒猢猻散,我只是想清楚元明兄長的決斷。縱算死,也要死的明白。”
對這種回答曹林就充耳不聞,拉曹茂坐下,取來一罐自己舍不得喝的雨前茶與曹茂分享,這還是秦朗關中一行時帶回來的貴重品。
入夜,黎陽大營里,曹茂有些失眠,想起了典滿、劉阿升。
作為長得最丑的那個兒子,家中與他關系親密的寥寥無幾,同輩中有一個曹彰,晚輩中有一個年齡相仿的曹叡,余下寄宿曹操家中的軍吏子弟中,也就典滿、劉阿升這類身世坎坷的跟他還有些交流。
皇帝突然把自己塞到軍中,肯定不是對自己心懷愧疚,而是自己還有用,對太子有幫助。
至于自己曹叡的交情……一個長得丑看清了世俗,一個長得最美,對俗世也有大致、類似的看法。
待人接物方面有些共同點,比如輕慢,不夠尊敬,不肯以卑微的姿態去面對皇帝。
曹叡付出了慘重代價,作為武皇帝幾乎欽定的隔代繼承人,曹叡在孝順父親方面就差了點功夫,對比其他一些兒子,自然引發皇帝的不滿。
這股不滿最終發泄出來,認為是甄氏教導曹叡的方式有問題,也是甄氏有問題的態度傳染給了曹叡,是曹叡一切問題的源頭。
所以賜死了甄氏,才有了后來一系列事情。
鄴都是一座巨大的監牢,那里讓曹茂很沒有安全感;本以為進入軍中,逐漸掌握軍隊后能有安全感。
可卻碰到秦朗、孫密這件事情,似乎比鄴都還要兇險,幾乎沒有一個安全的地方。
曹茂索性不想這些事情,去想曹叡什么時候能繼位……這才是自己真正能翻身的關鍵因素。
就現在的皇帝,寧死不肯給自己晉封王爵,這個仇沒那么輕易解開;哪怕晉封王爵自己也不會感謝,這本就是自己應得的,是武皇帝的遺澤,關現在皇帝什么事兒?
所以不能指望,也沒必要去感謝,或討封、祈求。
又不缺王爵帶來的那點食邑稅租,餓死誰,也餓不到曹家人頭上,沒必要低頭、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