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多慮了,仆以為徐元直斷無此意,實乃事起倉促間,言行失狀無意中冒犯了宋公。”
“無意冒犯?”
關羽將手里魚竿拋入池水,先對阿木說:“去找你祖母。”
阿木從黃權膝上滑落,幾步一回頭,漸漸走遠了。
等孫兒不見了,關羽勃然作色:“馬良該死與否,還需廷尉斷案!尚不知河內戰況如何,徐元直為援護馬良,屢屢使我難堪,這也叫無意冒犯?”
“論功勛,朝中何人能與孝先并論?孝先做事,處處懂得維護先帝、關某!怎到了如今,徐元直就不能體諒關某的難處?”
“黃先生也與孝先共事長久,自知孝先用兵狠毒,正是出于維護先帝仁德,才屢屢中庸行事!也知關某護短,不曾與我當面爭執,處處維護。這些事兒,黃先生也是能看見的。”
“如今倒也奇怪,本該跋扈驕縱的人,卻處處謙恭;凡是維護大漢社稷之人,咄咄逼人!”
關羽說著怒不可遏,抄起右邊的小馬扎,狠狠砸在水面魚竿,濺起一團水花。
黃權眼皮子一跳,難道要說你家女婿仗著年輕,才這樣謙恭……準備熬死所有先帝舊臣?
這話也不算多離奇,慢慢把舊臣熬死,爭取平穩過渡,總好過被清洗出局。
這是田信冬季回江都參加大朝會時的主要原因,就是來表達自己的意愿,愿意跟先帝舊臣共存、共榮、共治、共和。
現在中樞有財政危機,地方也有各種思想上的混亂,如果有一個強力、一元的中樞,自然能慢慢理順、撫平地方上的混亂思想。
可現在政令出于多頭,宛若多元共治,地方官吏無法是從。
黃權等關羽情緒漸漸穩定后才說:“宋公所惱,在于兵事失利。誠然如此,河內之戰有損軍威,仆亦有不滿。只是馬季常良才美玉,正缺雕琢,何不寬限一二,以觀后效?”
“黃先生要給馬良機會?那誰人給枉死吏士一個復生的機會?”
關羽當面質問,問的黃權無法回答。
尋常吏士的命……哪里有馬良重要?
論對國家、政局平衡過渡的重要性,馬良的作用是無可替代的,雖然都是人命,可馬良真的更重要。
可誰敢當著關羽的面否定尋常吏士的生命價值?
這種話心里想一想,私密環境下說一說是沒事的。
若是當眾宣揚,那軍心就散了,這輩子都別想獲得軍隊的擁護、信賴。
可能關羽老糊涂了,喋喋不休埋怨:“他若有孝先一半統兵才能,我又何必壓制他?徐元直精通兵法,那就讓他去接替馬良,做兗州牧。他若不去,就沒人能去了。”
“他去兗州,我也放心,也會假節于他,以免又埋怨,推責于我。”
見關羽說著起身,向遠處涼亭下諸人招手,準備下達這個決定。
黃權心里發急,低聲問:“宋公,那馬季常如何處置?”
“等其軍解圍,我再遣人調查,看戰敗主責在誰。”
關羽說了一句場面話就應著裴俊等人走去,顯然不想再做多余的交流。
黃權心中發苦,徐庶是積極保護馬良的第一人,把徐庶這個御史中丞外放兗州牧,那肯定要換一個御史中丞,新的御史中丞還敢像徐庶這樣保護馬良?
想到大司農王連近來染病,一個六十多歲的人,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可適合接替王連的,壯年、中年階層的官吏里,要么資歷足夠可才器品德不足,要么能力跟得上,可缺乏資歷。
徐庶外放,王連很可能撐不到明年,黃權只覺得心力憔悴,孤獨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