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停頓,蘸墨飽滿后,又書寫:“直百錢、新五銖之別,乃大司農、少府分內之事,公宜與少府楊威公協商議定,以免物價板蕩,奸商豪強居中謀利,使上、下兩傷。”
這是寫給大司農王連的一份信,稍后又給楊儀寫信。
怎么處理直百錢與五銖錢的關系……這是個容易讓負責人粉身碎骨的問題。
從權限、管轄方面來說,應該由王連、楊儀聯合協商解決,由他們拿出幾個解決辦法,再經過朝廷集議討論長短優劣,最后由關羽選一個。
所以出了問題,責任大頭也不可能在關羽頭上,肯定出在少府、大司農兩個單位,到時候借某人腦袋一用絕非什么玩笑。
直百錢范圍之廣,鑄造之多,已經成了一個朝廷不愿意面對的信用災難。
而直百錢最初的鑄造、管理者,正是王連為首的這些南陽人。
現在益州豪強手里有大量的直百錢,這都是支持漢軍戰爭時,由官府用直百錢收購物資時支付的……比起強行征收,也就給了貶值最少五十倍的直百錢,起碼豪強們還可以安慰自己:畢竟是賣了錢的,不虧。
益州的物資支持了漢軍最初的連續征伐,雖有仕途方面開放的名額,可海量直百錢就壓在益州豪強的手里。
重新推行五銖錢,意味著益州豪強手里的直百錢最少貶值五十倍,或貶值百倍。
這個倍數很好計算,漢末糧食一石三百個五銖錢;亂世里物價飆升,錢幣本就貶值,所以一石糧食折算一千個五銖錢;可用直百錢去買,十枚直百錢就能買。
賣糧食的自然不愿意,所以針對直百錢,物價會幾十倍的瘋漲……再漲,也追不上直百錢、五銖錢之間百倍的差別。
這是官方交易留到豪強手里的,豪強再通過雇工、購買土地、原料之類的方式,讓直百錢流落到民間。
同時官方另一個直百錢的流出大頭是……軍餉。
這意味著所有的漢軍,除了那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吏士,其他吏士手里肯定握著積攢的軍餉。
這可是賣命錢,如果直百錢徹底崩潰,那……
比起軍心來說,恢復正常的貨幣、經濟,也顯得很重要;要經濟恢復,還是要軍心、要豪強之心?
執政的大將軍肯定什么都要,那總得有人要倒霉。
直百錢的鑄造者、總負責人王連就首當其沖,這么大的責任,已不是王連一個人的腦袋能打平的,最少還得加上一些人的腦袋,才能勉強平息直百錢引發的動蕩。
至于鑄造足額的直百錢,跟民間通兌,以保證劣質直百錢的信用……抱歉,直百錢鑄造的實在是太多了,鑄造技術也算不得上乘,真拿巴掌大、銅鏡大小的足額直百錢去換鵪鶉蛋大的劣質直百錢,那你有多少足額直百錢,民間就能制造出更多的劣質直百錢。
直百錢因為劣質化,其實是已經當著五銖錢在鑄造、使用。
可終究是官府鑄造的百倍面額錢幣,如果真的跟新發的新五銖錢通兌……
徐庶不敢深想其中的問題,自己作為一個外行人,都感覺到其中有著巨大恐怖。
更別說王連這位專家,現在王連患病,很大程度是驚懼、惶恐使然。
直百錢如果信用崩了,那丞相還怎么穩住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