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衙署,楊少府正忙著鑄造更新的錢幣樣本……關中、南陽、湘州、嶺南都在鑄幣,鑄幣雖無具體樣本送到江都,可田信卻送來了一套母錢,以供江都方面制作模具,鑄造同等規格的新錢。
可新錢只見章武年號,不見建興年號,這肯定是不行的。
大將軍那里不在意章武、建興之間的區別,哪怕以后朝廷鑄幣都是章武年號都行,對此沒什么看法。
可大漢公卿、群臣又不是瞎子,這明顯是不行的,必須鑄造建興年號的新幣。
這個任務就落到了大司農、少府、戶部、工部、作部這五個單位,將作大匠田睿為了避免麻煩,已經不管作部的事務,作部的管理正逐漸向工部過渡。
田睿不管事,那主要工作壓力就落在楊少府、王司農頭上,可王司農病重不能理事,也就順勢把各地的司金中郎將、督鹽校尉管理權交還給少府。
鹽鐵是山海礦藏,自然是要歸少府管理的,鑄幣又是少府的傳統工作。
王司農那里大跨步后退,少府職權漸漸恢復,可楊少府很為難,心情也很壓抑。
按著關中送來的母錢進行制模,模具是銅質的,再行鑄造后……得到的北府新錢竟然等于去年鑄造的兩個直百錢重量,如果再考慮含銅量的區別,大約兩個半的直百錢,等于一個北府新錢。
以北府新錢重新定義流通的五銖錢標準,那么益州方面絕對會炸窩,就跟那竹竿捅蜂窩一樣;還有江都周圍的駐軍、官吏,誰家里沒一把直百錢?
市場是最實際、最誠實的,北府標準的五銖如果流通,那直百錢會崩的一塌糊涂。
哪怕早年鑄造的直百五銖,其重量、質量也比不上北府新錢,所以一場極大的,由錢幣引發的風暴會從全國唯一的大都市里引爆。
無數百萬、千萬家資的人戶,會在短短數日內成為貧民!
是的,直接一貧如洗,在北府新錢面前,江都的商人不可能認直百錢,膽大的甚至會惡意壓價、吃進直百五銖。
所以朝廷企圖鑄造新錢,兌換直百錢抵抗這場風暴……幾乎是奢想。
孝武皇帝時,天下錢制混亂,于是在元狩年間在上林苑鑄造新五銖錢,以一枚新五銖錢兌換五枚郡國鑄造的劣質五銖錢,反而有所盈余。
可現在呢,一枚新錢換一枚直百五銖,人心都會崩解;以錢幣含銅量來說,一枚換兩枚直百錢也不算離奇。
然而持有新錢的人看不上直百錢,持有直百錢的又不甘心兌換。
至于一枚直百錢換兩枚,或換等同面額的一百枚五銖錢……誰提出這個建議,絕對會被大將軍當做魏國奸細活活打死。
面對即將到來的新錢風暴,楊少府有心患病、辭職,避避風頭。
可大將軍那里怎可能放人?
煩躁、抑郁的情緒已經伴隨楊少府很久了,就連徐庶離開江都,他也沒心思去送行。
自己麻煩這么多,哪里還有工夫去操心別人?
不過自己倒霉,想到一起倒霉的馬良、王連、蔣琬這些人,他心情又好了許多。
誰都想幫丞相穩定局面,然后接過丞相的位置。
馬良已經倒下了,最接近丞相位置的是相府長史李邵、尚書左仆射蔣琬。
其實自己也是想的,可現在實際接過馬良兗州牧職務的是徐庶……在楊儀眼里,大漢的朝堂實在是有些妙,妙的仿佛能讓他忘掉自己身上擔負的鑄幣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