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關道,藍田關下三岔口處的亭驛里。
馬良一襲粗麻囚衣走下馬車,神情麻木反應遲鈍,有些不適應中秋的慘白日光,在徐庶上任、接替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罪官了。
具體什么罪,還要到廷尉府走一遭。
到現在還有些迷糊,許多記憶深刻的景象在他腦海里反復浮現。
既有南中兵的哭訴,也有關中的米麥豐收,親自走了一回才知道鬼車叫做軌車,沒有神秘的鬼道,只有木軌道。沿著灞水、驪山之間修筑的軌道目前已投入使用,就是各段之間還未接軌并線,每條軌道也就二三十里長。
同時軌道最大的問題也顯露了出來……跑的太快,會翻車。
一截車廂乘坐二十個人,兩匹馬就能拉著跑……四匹馬拉載,或拉空車,就有可能越軌翻車;拉載的貨物重了,也有沖破軌道、翻車的可能性。
特別是超重的車廂,翻車之際往往還會對軌道造成各種損傷。
所以軌車嚴禁超速、超重,規定了一個十分保守的行駛速度,再低也有每小時二十五里的速度。
相較于步行,也就快了一倍……可絕不是一倍這么簡單。
哪怕軌車的速度與步行速度一致,也將徹底改變整個天下!
貨物運輸依賴水運的格局,將得到根本性的改變;貨物運輸成本下降,會促進商業的極大發展。
運輸效率提升,糧食在運輸環節里的虛耗極大降低、參與運輸的人力縮減,又意味著更多人力可以繼續待在生產崗位,保證穩定生產。
目前打仗最大的成本不是人力,是糧食;就目前來說,糧食就是國力;衡量國力的唯一標準就是糧食產量。
在隨著軌道的鋪設、完善,一個空前高效的戰爭機器正在緩緩成型。
過去千萬人口,打一場傾國之戰也就能動員百萬大軍,其中能參與戰斗的不足二十萬,真正的戰兵也就五萬左右,耗費一切府庫,也就能維持最多兩年時間。
可在軌車運輸體系建立完善后,以千萬人口來計算,不需要極限動員百萬丁壯男子參戰、或協助運輸。只需要征發其中二十萬壯年男子,一半人就能完成后勤工作,另外十萬人為戰兵。
這樣一來,那八十萬青壯男子就能留在本地參與生產,既能穩定產出,也能穩定生育人口。
如果把握好其中的尺度,一個千萬人口規模的國家,可以常年維持一支十萬規模的野戰軍參與戰爭。
這樣后勤補給充足,鎧甲器械精良的十萬大軍,必然是歷戰老兵,足以擊潰各種敵人。
在這樣一個戰爭機器面前,任何一切的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馬良深感絕望,又感到深深地孤獨、寂寞。
作為押解途中的罪官,他是單獨押解的,與田豫、黃襲等人是分開行進的,心中有太多感想想要討論、或囑托,都無人能與他交流。
押解他的官吏更不敢與他交流,這讓馬良悲憤之余感到深深的無奈。
江都,決不能去江都。
按著默契、普世觀念,他這個級別的重臣理應得到體面;田信、北府這里會給他一場體面,讓他以罪官嫌疑者的身份‘患病’而死。
畢竟人都死了,已經認罪服刑,那再死死追究還有什么意義?
作為開國重臣,定罪殺死馬良這個級別的重臣,對各方來說不是什么好選擇。
對朝廷顏面威儀,以及個人感情來說,馬良可以死,但不能定罪后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