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考慮昭昭青史,衡量馬良被定罪殺死后的后人評論。
所以,給馬良一個體面,既是給馬氏家族、襄陽人一個體面,也是給了所有官員一個體面,自然也是朝廷的體面。
可偏偏田信做出移交馬良及田豫麾下軍吏團隊的命令后,始終沒有人找馬良談話,哪怕是敘舊也好……反正沒人,就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這怎么能成?
在這個必死的環境下,馬良寧肯戰死,也不能在江都菜市口砍頭。
掉腦袋事小,壞了己方的威儀、體面,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對丞相也十分不利,自己與丞相相交莫逆,情同手足兄弟;自己犯了死罪,于人情來講,丞相一定會極力斡旋,以保護自己。
明知道這種行為不好,可絕大多數的庸俗官吏就吃這一套。
就如大將軍護短是出了名的,誰又能指責大將軍的不是?
丞相以身作則就已經很偉大了,如果對手足兄弟馬良見死不救……那誰還敢跟著丞相做事?
可丞相會救自己么?
會救,會付出很大的代價,救的過程里,丞相也是很痛苦的。
與其讓丞相為難,讓丞相府威信掃地……還不如自己體面一點,不給丞相再添麻煩。
一路上,馬良漸漸想通,是時候該做了斷了。
過了藍田關,就是上雒;上雒城郊就是丹水支流,所以他將以更快的速度前往江都。
想明白這一切,馬良在藍田關驛館午休時,突然對押解他的軍吏說:“某曾聽聞陳公克藍田關時,曾有青龍現于關上,守將王雄獻關請降。今過此關,欲做歌賦一首欲獻陳公,還請通融。”
這名軍吏掛著中尉臂章,上下審視馬良,見亭驛內歇腳的其他官吏也在看馬良,或低聲交流。
想到馬良的身份,他也不好不給面子。
馬良絕對有自殺的動機,這關系馬良、朝廷的體面,可也關系他個人的前程。
虞世方授意他保護好馬良,想要殺人誅心;若讓馬良半路上死了,那很多事情會無法推進,甚至還會遭遇輿論反攻。
這軍吏本欲答應,可看到毛筆筆桿子跟筷子類似,便搖頭:“季常先生,我家公上不喜賀表。”
馬良想再爭取,卻見這軍吏轉身就走,另有兩個武士就近看押他。
不多時軍吏親自端來午飯,是馬良自己的鮮紅、水潤的漆木餐盤;三道小菜,一疊醬肉、一碗紫菜湯、米飯也在餐盤里壓的瓷實正升騰熱氣。
此外,這個邊角圓潤的漆木餐盤上還有一杯茶、一個短柄木勺。
軍吏監管的嚴厲,不給馬良獨處、接觸利器、銳角硬物的機會。
看來,自己連書寫遺書的機會都沒了……
不對,自己還是有寫遺書的機會。
心中拿定主意,馬良拿起短柄木勺要往米飯里澆湯,卻又皺眉做難受、犯嘔表情,另一手捂住口鼻,輕輕放下木勺:“山路顛簸,腸胃不適,這頓飯餐就免了。可否多取一杯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