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走馳道,馳道顛簸,走的又慢,怕馬良撐不到江都。
可如果馬良到了飛虎山,恰好死在這里呢?
習溫心中思索又不敢詢問,這個問題太過尖銳,想一想就行了。
陳到顯然也意識到了,做出決斷:“馬幼常必騎乘快馬,不見其兄走馳道,必急趨漢津。我料,他日暮時可抵飛虎山。我去迎馬季常,此事也一并陳述于大將軍當面。若馬季常在此離世,還望大將軍早作決斷。”
他這么說完,就將桌上蓋了漆印密封的公文遞給習溫,習溫不由感到這封公文有些燙手。
執金吾跟別的衙署不同,這里任何的公文都沒有副檔。
而且剛才陳到給他口授命令,卻沒有給相關的信物、紙面字據……這讓習溫總覺得膽戰心驚。
他自然不怕陳到會否認、害他,龐習兩個家族是一體的,雖說兩個家族各自都有了明顯的分裂跡象,可陳到敢玩弄花樣坑習溫,自有人為他主持公道。
對此習溫很有信心,也因這份信心而感到煩悶。
龐家自龐山民從魏國回來,作為龐德公的兒子,龐山民自然是龐氏家族的另一股傳承領袖。可龐山民積極支持龐宏,欲光大鹿門山一脈。
龐林無子,自然是支持自己侄兒的;可是北府對鹿門山一事的態度十分玩味。
龐氏家族繁衍那么多年,自然很多旁支庶流、姻親認為不能全去賭一個鹿門山。這些人鼓動、勸說龐林招納側室,生出一個兒子……這個孩子背靠姐夫田信,自己這些人也好吃飯。
結果龐林不樂意,他們又去勸說習夫人,習夫人惱怒之下去了關中。
但勸說龐林招納側室的事情關系百年、千年大計,是不可能停息的。
因此龐氏家族一分為二,已經有很明顯的苗頭。
至于自己家族就簡單了,與龐氏累世交好,但內部肯定有嫡庶之別。
習禎是與馬良齊名的襄陽名士,僅次于諸葛亮、龐統;龐統弟弟龐林娶了習禎的妹妹,這就是最為牢固的紐帶。
可現在習禎病逝,龐統也早就沒了,龐林這里始終無子……若有一個兒子,那這部分友誼就能順利傳承下來。但以習夫人現在的年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習禎那一脈的習忠、習隆這父子倆已漸漸疏遠龐宏、龐山民,只與龐林維持親密的走動關系。
而自己呢,小的時候是龐統身邊的小書童,兩個叔父出自庶流旁支,則追隨龐統入漢。自己這里,實際跟龐宏是很親密的,但跟龐林那邊……就漸漸疏遠了。
兩個親密如一的家族,在這個天下將定的十字路口,依舊選擇了一分為二,組團分別投效一方。
搞笑的是,與田信關系好的龐宏、習珍、習宏選擇站到對立面。
只有這樣,倒霉的時候不至于太過落魄。
可能是跟著陳到做事的時間有些長,習溫氣質越發的陰郁、沉默,以一種趨于中立、置身事外的態度來做事。以至于如今,對發小龐宏缺乏認同感。
總覺得他在做一件缺乏意義的事情,不是光大鹿門山,成為一方學院高門不好;而是這個事情成功的希望太過渺茫,是跟北府做事風格相違背的。
不可能成功的事情,自然是無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