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父親陳季方一樣,這位陳忠陳孝先也壯年夭折,留下三個兒子。長子陳佐在鷹山一戰里被俘,加入北府;次子陳坦被豫州牧龐林舉為孝廉,三子陳準也遷移家室去了關中。
很顯然,曹植更欣賞自強不息的陳季方一脈,對陳元方一脈沒多少好感。
哪怕陳泰是荀彧的外孫,曹植依舊沒給什么好臉色。
吳范輕咳兩聲,詢問:“子建先生,可知吳主孫權如何評價陳公?”
“他?能有什么好話?”
“自無好話,卻另有見地。”
吳范抬頭看盛夏的太陽,暖暖陽光落在臉上,依舊有些冷,冷意從身心內散發、彌漫而出:“這要從吳主出兵荊州,兵敗江陵、麥城時談起。世人皆說吳主左右有通漢之人,吳主屢屢誅殺,大刑拷問,并無所得。”
曹植也好奇:“那究竟是何人告密?”
這種背盟偷襲,還是傾力出擊的仗都能打輸,輸的一敗涂地……只能說明戰敗的原因很復雜,絕不可能全是戰場上的原因,很多原因要從孫權身邊找。
過去七年時間,研究這場神奇戰役的人決然不少,加上各種當事人的言論、判斷。
所以有一種大眾都承認的看法……孫權左右有重要的人告密,而前線的關羽仍舊不知情,甚至江陵這里的田信、黃權也不敢相信告密信。
因此外松內緊,早早轉移被俘魏軍,以不變應萬變。
直到吳軍迫降公安城,田信、黃權才相信告密信是真的,果斷奪權軟禁糜芳,脅迫潘濬暫時充任郡守,把這個可能通賊的人擺到眾人眼皮底下,不給潘濬搞事情的機會。
可后來一系列表現來看,張溫、陸議、徐祚、虞翻、諸葛瑾、賀齊這些人都沒有認領告密功勛的行為。沒人能拒絕這樣的奇功,江東投降后也沒有人站出來,這就成了無頭案。
如此一樁懸疑公案,感興趣的人自然很多,各種看法都有。
甚至出現了甘寧、呂蒙告密的相關推論,說的有理有據,讓人摸不著頭腦。
難道孫權在人生最后的時刻里,推斷出了那個告密的嫌疑人?
曹植很感興趣,靜靜等候吳范的回答。
吳范攏了攏袖口,迎面吹來的涼爽河風令他感覺陰冷入骨,克制內心惶恐:“告密者,不是人。是,是倀鬼。”
“倀鬼?”
“是倀鬼,我曾在吳主寢殿在屏風上見了一個‘倀’字,當時畫師曹不興與我一起,也見了這字。這字,當日就被涂抹。”
吳范認真去看曹植:“魏主與陳公會面夕陽亭,陳公以妙法治愈魏主頑疾……我等推論,魏主已然身死,魂魄已被御使,淪為倀鬼。”
曹植皺眉,抬手扣了扣自己腮幫子,仔細看看一臉認真夾雜惶恐情緒,以及聽聞這些同樣有驚慌情緒的陳泰、馮熙……看來這三個人,是真的相信這件事情。
可聽著怎么有些不可信?
曹植斟酌言語:“陳公縱然是妖人,可品德皎潔素無劣跡惡行,就是御使倀鬼也是良善之舉。我以為孫權之惡人神共憤,就是為倀鬼寢皮食肉……也是人心大快之事。”
“至于兄長,近來也有書信往來,倀鬼能騙別人,又如何能瞞我?”
曹植說著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語腔干巴巴:“就算兄長成了倀鬼,我看他也樂得做這倀鬼。”
陳泰要說什么,就聽外圍有七八名短衣武士湊過來,人人手里提著劍,上前圍住三人,曹植面露哂笑,轉身就走。
待曹植眾人離去,陳泰、馮熙面面相覷。
頗有正義感的曹子建,怎么就沒有一點同情心?
曹植不肯出面游說張飛,那只好直接去找張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