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書房。
諸葛亮身前桌面上擺著一排排的五寸長名刺,這是朝廷遷回雒都后,朝中、地方從五品以上的官職名單。
這是他與田信反復磋商、討論的職務調動、安排表。
只要宋公還在世一日,那作為目前的朝廷執政,諸葛亮就不需要面對那個棘手、尖銳的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漢室社稷的命運已經跟宋公綁定,就連魏國的國祚也跟宋公綁定。
宋公在一日,則劉氏帝室存在一日;魏國也會存一日。
等宋公不在,時代迎來新格局時,朝野就要面對那個十分尖銳的問題。
到底是立刻代漢,還是功成名就、天下大治、人心順服之后再代漢?
遵從內心意愿,自然是希望代漢的問題繼續拖延……可越是拖延,越會造成第二次內戰摩擦。
如果成功把劉氏帝室延續到二十年后,到那時候天下物產豐饒人力充沛,先帝舊臣又多離世。
若爆發內戰,勢必死傷狼藉,最少也會有數百萬因戰爭而亡。
因此,從長遠平靖來看,代漢的速度越快越好。
在先帝老臣還能掌權、話事之際,為帝室爭取一個相對優渥的退場待遇。
盡可能的壓制底層躁動的士人,使國家平穩過渡。
若真拖到二十年后再代漢,新一代的士人成長起來后,為奪取權力,他們自然會前赴后繼向朝堂發起挑釁、沖鋒。
新一代、被壓制的士人不在乎誰當皇帝,他們在意的是能否獲取權力。
可是很遺憾,田信規劃的未來朝野結構里,掌權的只能是先帝元從、北府舊部;其他士人也有出路,這個出路不是朝堂。
對那些士人來說,他們從生下來時,就注定是絕望的。
后漢的桓帝、靈帝前后兩次黨錮,就是前車之鑒。
為了保持朝堂的純凈,就要從一開始壓縮、引導這股異己力量。
兩代人之后,這股力量就會分化瓦解,就像蒸發的水汽的一樣,重新凝聚在北府主導的朝廷框架的外層。
要保證先帝血脈的優渥待遇,要保證先帝舊臣的穩定地位,還要保證北府主導的朝政能穩定。
勢必要犧牲很多人,這種犧牲也會牽連到自己身上。
一個名為漢相,實為漢賊的罵名是逃不掉了。
可大勢如此,逆勢而行,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
若想不開、看不透,執迷不悟堅持匡扶漢室……反而會失去所有。
今后的輿論,或許會十分的怪異,被漢軍、府兵擊敗的魏國權貴、敵虜后裔,反而會背棄祖宗的立場,轉而堅定的站到匡扶漢室的陣營中。
而新的朝廷,難免會經歷一個思想混亂的時期。
思想若亂了,必然經受不住對方的輿論攻勢。
所以要早作準備,不僅要從官職職權上保證平穩過度,能聯合起來壓制異己分子;更要想辦法解決新朝代漢的法統問題。
好在南海長公主是先帝的養女,能扯一點翁婿傳國的法理。
可要解決這個問題,就繞不開掌握尚書令黃權。
諸葛亮思索、沉吟之際,新的相府長史蔣琬趨步而入,立在屏風后,躬身長拜:“丞相,關中急遞。”
“何事如此緊急,竟要公琰親自送來?”
諸葛亮起身說著,伸手拿起桌邊的絲帛桌布,抖開后輕輕遮住桌面擺列齊整,上下尊卑有序的名刺。艷艷電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