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幾句話間,便已然替墨書昀編出來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自戕緣由”。
端坐高臺龍椅上的帝王見此,只覺心下涼颼颼的想要發笑這群沒腦子的蠢東西
云璟帝不著痕跡地勾了唇角,余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廖禎的面容,彼時后者聽著朝臣們的議論,正慢悠悠放松了背脊。
墨景耀瞥見他那仿佛心頭猛地卸下塊巨石的表情,瞳底藏著的涼意不由愈甚。
他時常覺得廖禎等人好似是把他當成了傻子,都到這時候了,竟還以為他能被他們這拙劣不堪的戲碼給糊弄住。
嘖,他看這老東西,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帝王斂眸輕哂,暗自腹誹過一番后,轉眸跟那立于臺下的墨景齊對了對眼神,繼而假咳一聲,陡然制止住了這滿朝的議論。
“行了,都差不多就得了。”云璟帝虛攥著拳頭清了清喉嚨,面上狀似帶了些氣惱與不耐,“皇兄,此事你怎么看”
“回陛下的話,”晉王應聲拱手,當即向前微邁了一步,“若依眼下已有的諸多物證來看,三殿下是畏罪自戕的可能性,確乎是大上一些。”
“畢竟,有禁軍把守皇子府,想來尋常人也入不得那府門。”
“加之依那小太監方才所言,皇子府丫鬟們起初入書房時,以為殿下是在休憩,并未覺察到他已薨逝多時,可見屋中不曾有過打斗痕跡,殿下過身之前,多半也不曾掙扎。”
“且暗格之流,本為屋中隱蔽之處,一般人亦不會知曉那暗格所在是以,微臣認為,依現下我等已知的種種條件,三殿下更像是自戕。”
“不過,猜測終究只是猜測,殿下的具體死因,陛下還是得尋仵作入皇子府細細查探一番,方算穩妥。”墨景齊道,話畢靜靜低下了眼眸。
“嗯,皇兄所言甚是。”帝王聽罷略一頷首,隨即揮袂抬了手,“如此,傾韻。”
墨傾韻聞聲出列“微臣在。”
“即刻去京中尋兩個仵作走一趟三皇子府,讓他們好生查一查老三的死因。”云璟帝淡聲吩咐,言訖又覺不妥,于是微蹙著眉頭補充了一句,“動作越快越好。”
“微臣領命。”領了命的墨傾韻略略點頭,而后快步出了金鑾大殿。
青年人辦起事來一向干脆利落,不待緩過神來的朝臣們依次奏稟完自己當稟報的事宜,他便已然提溜著一干瘦仵作,大步流星地回了皇城。
這一來一去,不過區區半個多時辰。
“啟稟陛下,三殿下的死因,微臣已帶著仵作們查清探明了。”放了仵作的墨傾韻端袖行揖,臉上是慣來的鎮定從容。
“哦那情況如何”云璟帝聞言微挑了眉梢,原本坐得極端正的身子亦跟著略略向前傾了些許。
冷不防被人拎上金鑾殿的小仵作見狀禁不住有些手足無措,他求救似的轉頭看了眼墨傾韻,見后者對著他鼓勵一般地點了點下頜,這才大著膽子、勉強定了心神。
“回、回陛下的話,三殿下卒于中刀后失血。”小仵作捋了捋舌頭,叩在地上顫顫巍巍,“插在殿下腰間的那匕首刃長約莫五寸,且刀身上刻有幾道引血溝槽。”
“此類刀刃入體后不但會傷及人體臟腑,那血槽還會將人體內血液源源不斷地引出體外,造成人在中刀后短時間內大量失血,并最終失因失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