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笑啊
祝婉顫巍巍地抬手捂了臉,登時有滾燙的淚珠自她枯瘦的指間肆意奔涌而出,順著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打濕了衣袖,同樣也打濕了那床小小的、被她攏在懷中的百家被。
宋纖纖不曾說話,只靜默伸手理著她那頭在幾日之間,便已斑白了大半的頭發,她看見那霜色自祝婉的發根處一寸寸向外擴散而去,涼意刺骨,觸目驚心。
后來祝婉哭得倦了,宋纖纖瞅著她的理智好似回了些籠,忙不迭招手令宮人們端來了兩碗熱粥。
粥水入腹,祝婉只覺自己那接連三日不曾進過半粒米的喉嚨,幾乎要被那粥灼得化開,同時困意亦跟著悄悄上了頭。
祝婉的食欲不佳,一碗粥只用了半碗,便再進不下了。
宋纖纖見此倒也不曾逼她,只顧自命人收拾了屋中那一桌冷透多時的飯菜,轉而耐心哄著祝婉休息去了。
“你放心,那些逼迫過你、害得昀兒落得這等下場的人,馬上便要遭到報應了。”待祝婉昏睡過去,宋纖纖閉目放輕了嗓音,“三年前的舞弊大案被人翻出來了。”
“陛下也已派人去詳細徹查。”宋纖纖道。
她見祝婉睡得好似很不安穩,眉頭糾結著擰成了一團,忍不住抬指展了展她的眉心。
“所以小姑啊,你再忍忍。”女人垂眸,細而密的眼睫悄然藏去她瞳底的一線癲狂之色,“要不了多久,他們便得一個個地跑去底下,向你的昀兒賠罪了。”
“我向你保證保證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包括我。”
長樂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五,京中大雪封城。
下了馬車的祝升神情有著一瞬的迷茫,他立在皇城門外的官道上,抬袖撥開了下人撐起的油紙傘,舉目望了眼正飄著雪的天空。
自陛下的那道禁足令送去侯府之后,他好像已有十來日不曾出過門了。
這會冷不防邁出了府門,竟真讓他無端生出了種恍如隔世之感。
并且今年的雪也來得格外早些,那空中前兩日飄著的,還只是米粒大小的零散雪粒,今兒便已落成了足以封城的素色鴻毛。
他聽說重查靖陽伯府那事已幾近結了案,當初幫他們做了偽證、受了不少賄賂的刑部尚書劉溫被陛下罷了官,這會已然被圣上派人遣送還鄉、歸家種了田。
他還聽說最“識時務”的姜柘自請向陛下告了罪,他不但一舉捅出了劉溫等人受賄之事,還主動做了證人,將那一連串的涉事之人挨個指認了出來。
陛下見他認罪的態度還算積極,只將他從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貶作了五品的大理寺丞,目前暫還留在京中,不曾被送還鄉里。
當年對著靖陽伯府落井下石的朝臣們,被帝王一一敲打了個遍;當年受了他的指使,狀告湛世嶸欺君謀反的,則被云璟帝盡數貶了官。
眼下的靖陽伯府舊案已被人徹底平了反,可憐他們當初謀劃了那么多的時日,一朝便全部化作了無形的灰與煙。
所以他們那時求的,究竟都是些什么
祝升茫然低頭,定定看向了自己的指尖。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