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一驚一乍的說道“嘿這是好事呀我這黑店外的混水啊,就缺小魚苗游來游去,老兒我見了也不寂寞。”
女子溫柔的回道“水太清則無魚,太濁也不好,還需擇中。”
“嗯嗯嗯,你說的有道理。”老酒頭伸筷點贊,露出了樂呵呵的笑容,他一邊不斷點頭,一邊享受著魚肉的鮮美“嗯真香,真美味”
見此,女人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她站起身來,臨轉身之際,望了眼屋外正在垂釣的背影,喃喃道“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一個一直垂釣的人,臨了也釣不上魚兒,那便不是在釣魚了,而是滋餌以飼魚長。您老說得對我是為他而來,而他才是為魚兒而來。”
老酒頭白了女人一眼,繼續大口享受著美味,顯得迷糊道“唔你們這對夫妻啊,奇怪。”
女人感激地看向了老酒頭“您老不也奇怪嗎和一傻小子作伴。”
老酒頭吐了魚骨,舔了下油光發亮的嘴唇,隨手一揮,桌案上的殘羹剩飯、以及碗筷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向了窗外的風景,咧嘴露出了一口殘缺的黃牙,有些微醉的笑道“傻子可比你們體己,以老兒我看呀你們才傻。”
女人對著還在自言自語的老酒頭,恭敬一禮,隨即無聲地轉身離去。
夜深,烏云侵染半空,向著黑店方向慢慢移動。
風越來越大了,水波聲也越來越響,旗幡獵獵如戰旗激蕩。
石丘上的涼棚如浪起伏不定,少年已懷抱一根柳條,背靠石臺安靜的睡去。
許是太累了,他看著睡得很沉,就連石丘小道上不斷靠近的腳步聲都沒有發覺。
輕盈的腳步聲,停在了少年的身前。
紅裝裙擺上的龍紋隨風飄動,如游龍暗夜神游太虛,芳香如沐,沁人肺腑。
這是一位女子。
來人正是那美麗雍容的女人。
她來到了少年的身旁,席地并肩而坐,如闊別已久的親人。
一個低頭沉睡,呼吸勻暢而平和。
一個抬頭望不遠處夜釣的背影,秀發飄蕩,花容玉面如霞。
枯柳下,甲劍客依舊在青竿垂釣,看著不像一位劍客,倒像是一個喜愛釣魚的俗人。
女人慘白的面容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望著甲劍客的背影,喃喃而問“你叫什么”
這聲音很輕微,甲劍客似乎是聽不見,依舊專心夜釣。
身旁沉睡的少年,亦無動于衷,似乎睡得很香。
長發飛絲飄蕩,女人依舊自言自語著“其實啊我留意你很久了,看你每日在這兒練劍,一如既往,很執著。你也在留意我和他吧,對嗎”
少年依舊熟睡,很沉。
女子雙臂抱住了膝蓋,看向了遠方“你這種年青人我見的很多,懂一點劍術就自稱劍客,以為可以去外界闖蕩出一番天地,其實外界很危險。”
說著,她回頭盯著埋首沉睡的少年,露出淺淺的微笑“想成劍客,手中得先有一把劍,不是那一輩子只會釣魚的家伙的劍,而是真正的劍。”
她仰頭看天象,風吹亂了她的秀發“明日,天煞,陰云至,不宜出行,忌下水,有血光。”
女人看樣子很輕松,接著問道“你明白我在說什么嗎哦忘了,你睡著了,也許沒睡著,可你忘了許多,和我們一樣。也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說得對,還是錯哎不管了,只想最后來這兒坐坐。”
說著,她又一次的看向了少年“我很喜歡你。”
四周一霎寂靜,少年的呼吸聲也越發清晰了。
女人捋了一下自己耳畔被風吹亂的發絲,接著道“不知為何也許覺著你像我的孩兒吧呵我竟然連我的孩兒叫都望了,魚兒雨兒哎”
她苦惱的嘆息了一聲,隨即伸手溫柔地輕撫了下少年的腦袋,柔聲細語叮嚀著“好好珍惜當下。每個人都會為一些東西而堅持,無論清晰還是模糊,總是執著。他人或許覺得這很傻,很可笑,但只要自己覺得重要,也就行了。”
女人離開了石丘涼棚,甲劍客也收了竿
少年依舊沉睡,只是懷中的柳條上多了許多凌亂的指甲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