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自恍惚中猛然醒來。
他目光毫不避讓地看向了老酒頭“我見過桌上有兩條魚。”
二人無言對視許久,老酒頭笑了,露出一口殘缺的老黃牙“呵吃了,很美味。”
一霎,洛羽心中莫名刺痛
他低吟問道“為什么我也是劍客。”
“不不不”老酒頭搖了搖旱煙桿,悠然自得,聲音顯得極為平淡“你現在還不是,至少在這你不算。因為你連劍都沒有,算得哪門子劍客”
洛羽眼簾跳動“你也沒有”
老酒頭很是不屑“老兒我啊從不需劍。”
“為什么”洛羽追問。
老酒頭盯著他那顫動的雙眼,咧嘴壞笑,只隨手煙桿向遠方輕輕一指。
霎那間天地轟鳴,振聾發聵
洛羽轉頭驚望,但見老酒頭所指方向,天地竟齊整分裂而開,顯露猶如深淵般的無盡虛無。
隨即,老酒頭只對著煙嘴,很是自然地輕輕一吸,那裂開的天地,竟瞬間合攏如初
洛羽震驚失色,汗如雨下侵濕了青衫。
一指一吸之間,竟叫天地開,無際遙不可及;天地合,無極天凝地閉
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自己終于明白了老酒頭確實不需要劍,因為天地在他的眼中什么也不是,又何況自己還只是一個連劍都沒有的小小劍客。
過去自己一直認為老酒頭有些古怪,應該是深藏不露,卻不曾想,這一露手,便是驚天動地
可自己怎會有這么一位忘年交
自己一定是忘了什么重要的記憶
此刻,老酒頭已看向了神色陰晴不定的洛羽,壞笑著湊近了他那張老臉,問道“是不是很無力,感覺自己很弱小呵那是因為你開口了”
“開口”洛羽不解其意。
老酒頭則一臉鄙夷的說道“因為你開口乞求別人的幫助,無疑是在告訴了別人,你很無能、很廢物、還很傻哈哈哈。”
恣意嘲笑聲起,他接著道“周圍人嫌棄地遠離你,或笑著在你身上踩上一腳。是因為你個傻子窮啊,不僅身無分文,還沒有價值。”
洛羽額頭青筋隆起,目怒深凝,咬牙隱忍,一字一句道“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老酒頭嘁了一聲,顯得很鄙夷,依舊不曾停口“你怒了,你懂因為只會乞求的傻子,滿腦子都是愚昧的問題。如果你依舊弱小,弱小得只能茍延殘喘在他人的庇護下,那你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
說著,老酒頭的煙桿已不斷敲打在了他的側腦上,咧嘴壞笑道“你窮,窮得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窮得只能連累他人而不自知,窮得連自己是誰都不敢說。你弱小,弱小得像一個一無是處的傻子。懂了沒,傻子”
與此同時,洛羽氣息急促,喘息如風箱鼓動,面紅耳赤。
那只還在敲擊著他的可惡煙桿,像極了揭開遮羞布的巴掌,一次次地抽打著自己可笑的尊嚴。
老酒頭話音未落,他已擋開了煙桿,猛然站起,雙拳緊握裂響
不知為何自己很想給這東西一拳,可他還是忍了。
漸漸地吐出胸中一口郁氣,臉色慢慢和緩。
他重新坐回了欄上,和老酒頭一起望著遠方的風景,久久不語。
清風徐徐,吹亂了他的發絲,也撥亂了那顆孤傷寒冷的心。
許久之后,他那黯然的目光已定在了枯柳下,那靜靜斜靠的青竹魚竿上,眼中柔光晶瑩閃動。
他那愁苦的面容上,已滿是憂郁之色,正自語喃喃著“人難留,情難留;待到離別淚已流,何人知我憂恨無由,怨也無由;往事如夢催人愁,思緒絞心頭。”
“啪”老酒頭突然一拍大腿,伸出了大拇指,不合時宜的贊道“好濕、好濕啊”
洛羽自嘲一笑,站起身來,轉頭看向了石丘方向,堅定道“香火我一定劈開,天也一定是我的”
老酒頭攤手表示請自便。
洛羽轉過頭去,似有些疲憊“我從未喝過你那忘憂酒,對嗎”
見老酒頭遲遲沒有回答,他點了點頭,心中了然,亦笑了“我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