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頭回答“已入佛門,便無回頭路,并未。”
她說“佛語有云,佛海無邊,回頭是岸,可見佛祖還是允許你們回頭的,是你們的理解太過偏執。”
雖然彼時,樓青茗將佛海與苦海記混,但現在看來,卻的確是他理解得偏執。
身處佛海,當心性不堅、猶豫徘徊,是允許回頭的。只要保住本心,就能在回頭的階段中,祛除煩惱,堅定航向;而若本心偏移,便有可能會淪落苦海,直接翻船。
他偶爾覺得,這世上就不應有絕發膏解藥這東西,讓人心生悵惘;但又感激著它的出現,幫他一償所愿。
來到街道盡頭,腳步略拐,無法便停住步伐。
在他視線前方,一水兒十多位同悲寺的佛修,正整整齊齊地站在街道一角,那一排锃亮的光頭,配著上面的戒疤,哪怕位于熙熙人潮中,都能第一時間吸引人的視線。
見他出來,他們一齊抬頭,向他親切頷首。
“師弟,你可終于是結束了,這次的動作可是慢了些。”
“若是此間事了,咱們就一起出去走走。”
“十年之期尚有余量,師兄們將會全程陪你。”
無法站在原地略作停頓,而后腳步上前,展顏笑道“幾位師兄在這里等了多久,時間長嗎”
無慎聞言就笑“也沒有多久,也就是五年多。”
無法也就是說,他們是從他離開同悲寺的隊伍開始,就一直跟著,只是之前他與左家之事未畢,他們就沒現身而已。
落塵側首看他,關切詢問“無法師弟,你佛心還穩嗎”
無法瞇起眉眼,執起念珠念了句佛偈,笑言“回師兄的話,已經越發穩了。”
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道途
只有自己想要堅持的,并且走起來有無盡動力、并心懷欣喜的,才是自己的道途。
而他現在,已經尋到。
內域,無影閣的東山門內。
柏翀按照之前的承諾,正身負荊棘,拿掉一直遮在面上的面具偽裝,一步一步地行走在無影閣的東山門上,表達歉意。
騰敏與另外一位從淮提劍宗趕來的長老分列在他的身側,表情全程平靜,并無多少羞惱。
在他們看來,此番磨礪給柏翀心性上帶來的成長,要遠超過他曾經在天驕秘境中,因榜上有名而帶來的風光。
將近百年的時間下來,柏翀經歷了人生低谷,又順利走出,他的改變,讓他們欣喜異常,合該對虞勉表示出感激的態度。
柏翀逆著陽光,一步步走到臺階盡頭,行至山頂,與上邊等候的無影閣弟子行了個平輩禮。
而后對方開口“請幾位前輩與道友隨我來。”
“勞煩。”
他們一路向西,在一眾無影閣弟子的圍觀視線中,來到了主峰大殿,看到了早已等在其內的虞勉。
今日的虞勉依舊清雅俊美,氣質出塵,他微微側首看向殿外,見到幾人之后,轉身與騰敏幾人行了一禮,而后示意他們在殿內落座。
在他肩頭,一位與他模樣相差不大的小男孩正懶洋洋地趴在那里,與虞勉一起看向眾人,最后又一同將視線落回柏翀的臉上。
虞勉彎起唇角,輕聲笑說“我原本以為,柏道友不會過來走這一趟才是。”
柏翀看著面前的茶盞,里面自己的影像隨著微寒的山風,蕩出圈圈漣漪,圈圈破碎,讓他本就丑陋不堪的面頰,變得越發難以入目。
“所謂有所失,就有所得,我還要感激虞少閣主,讓我在這百年內快速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