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的規模并不大,古代喪葬規矩比較嚴苛,平民百姓的陰宅謂之“墳”,一般官員或富人的陰宅謂之“墓”,貴族陰宅謂之“冢”,帝王墓穴謂之“陵”,圣人墓穴則謂之“林”。
地宮是石雕刻和石結構相結合的典型建筑,也是陵寢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多見于帝王陵寢和佛教高僧圓寂后墓穴。
宋家宅邸下的這座地宮,單從規模上,根本達不到帝王陵寢的標準。
但這里的確是座雕石結構的地宮,面積比宋家宅邸要大一半,只有一個主墓室,和左右兩個耳室,還有一個面積寬闊的前室,墓室結構可謂十分之敷衍,但巨石雕刻卻栩栩如生,主墓室沒有棺槨,只有一個大約七米見方的深池,里面灌注的全是水銀。
鄭舟的尸首就躺在水銀墓池內,而且并未下沉,鼻尖幾乎貼著水銀表層,尸身不腐,宛若只是安睡了而已。
水銀墓池四周都有鎮物,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獸按方位安置,巋然不動。
其中青龍石雕內隱隱能感覺到一絲龍氣。
鄭舟的這座地宮,既算不上陵,也稱不上冢,如果硬是要歸類,也堪堪只能算一座比較精致的墓。
地宮內沒有奢華的陪葬品,左右耳室各放置九具黑漆木棺槨,唐果百無禁忌,進了耳室直接就撬開了三副棺槨,里面裝的不是殉葬的奴隸,反而是一具具沒有雕刻五官的傀儡。
很奇怪。
唐果站在棺槨旁,看著木頭雕刻傀儡,忍不住向鄭舟問道“你真的對生前一點記憶都沒有嗎”
鄭舟坐在一副未開棺的木棺上,盯著里面的傀儡,沉吟片刻才回答道“只記得零碎一些片段,但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我生前好像出生還不錯,是公侯之家,記憶中的人都沒有臉,后來又去了戰場,殺了很多很多人,那些人也沒有臉,最后的記憶就是回到了家中,不過所有人都慘死了”
唐果微微擰眉“我從未見過你這種情況。”
鄭舟從袖子里拿出一只月餅,是昨晚唐果用陰氣捏的,經由她手提純的陰氣對他而言是大補之物,但這是他蘇醒后第一次收到禮物,所以一只沒舍得吃掉。
“我不在意這些,就算是生前真的有仇人,我也已作古至少數百年,那些人早就化作塵與土,更何況我也不記得前生那些債與怨,遑論再去追尋前生孽債”
唐果望著他的眼神有些憐憫,唏噓道“你倒是看得很開。”
“大概這里風水好,我神智一直清明,內心也很平靜。”
唐果低頭檢查著棺材里的傀儡,發現這些傀儡是欒木所制,欒木是寺廟比較喜歡栽種的植物,此木經常會被用來做佛珠,所以欒木本就有浮生拾慧的寓意。
將傀儡翻了個身,唐果微微瞇起雙眸“將你葬在這里的人可真有意思。”
鄭舟從對面的棺材上飄下來,扶著棺沿低頭看向她掌下的傀儡“怎么講”
“將你鎮壓在這里,用意本該是永世不得超生,可是用來鎮壓你的鎮物偏偏含有一絲龍氣,龍氣這東西本就難尋,若是同道中人,有這一絲龍氣干什么不行,非要用來鎮壓你,太過奢侈浪費。”
鄭舟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古怪“什么叫做奢侈浪費難道我不值得一道龍氣鎮壓”
“要聽實話”唐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鄭舟直起腰身,雙手揣在袖子里,輕哼“我希望你不說話。”
“自欺欺人。”唐果輕笑了聲,點了點傀儡背后雕刻的經文,“這陪葬品倒是很用心,每具傀儡都刻了經文,還特意用欒樹來做傀儡,估計也是為了讓你神智清明,勿為斮戮之意迷失本心。”
“我估摸著你生前身負潑天仇恨,大概是個執念挺重的人,將你葬在此地的人,應該是對你非常用心,怕你死后為仇恨怨念侵蝕,化作不可往生的厲鬼作繭自縛,所以刻意尋了能令你魂魄保留清明的龍氣,做了這些刻有佛門經文的傀儡。”
“雖然你因這座小地宮的陣法錯失了輪回往生,但多少算是保留了一絲希望。”
“如果不將你囚在此地,受這些清神明心的寶物熏陶,說不定你早就作惡多端,魂飛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