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揚點頭,說“順便告訴你們領導,這事已經知會給刑偵局了,局里意思是別聲張,其他照舊。”
刑警便去旁邊打電話了。這時醫生出來,說病人洗胃及時,多休息一天就好,問題不大。
尚揚道過謝,又拿出手機來,給剛才通過電話的金旭打了回去,告訴金旭以及指揮部的各位井軒沒事,安全。
那邊金旭道“沒事你就回去吧,市局不是已經派人過去了嗎”
尚揚卻道“你問問領導們的意見,我覺得我來朝井軒問話,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金旭“”
“起碼他信任我。”尚揚道,“剛自殺過的人,心理要么極端脆弱,要么極端剛強,陌生人不容易讓他卸下防備。”
金旭向其他刑警征詢了意見,才道“行,你來問他吧。他沒醒之前,你也先找個地方睡一會兒。”
尚揚道“你睡過了嗎”
“睡了一個鐘頭。”金旭語氣里卻較為輕松,道,“天亮就能收網了,這一夜成果斐然。”
尚揚雖然心里記掛這些案件,也知道現在不是詳談的時候,道“等我向井軒問完話,再去迎接你們凱旋。”
不久,井軒醒來,正如尚揚預估的那樣,他呈現出一種反常的狀態,對試圖靠近他的醫護和片警都非常抗拒,甚至有點不禮貌,大聲呵斥讓人家都走開,直到尚揚走進病房去,也不知井軒是記起了自己曾對尚揚留下過“遺言”,還是多少念著同窗之誼,沒再發瘋,只是看著尚揚,默許他走近。
尚揚示意醫護和片警先出去,他在井軒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思忖著如何切入問話。
井軒盯著他襯衣領的警扣看,忽道“他小時候也想過當警察,但是他成績太好了,他是他們省的高考狀元,高中老師指導他報計算機專業,他們那地方的人,以為計算機好找工作,結果他計算機學得稀里糊涂,誤打誤撞喜歡上了游戲,還成了游戲發燒友他說他是基因突變的小鎮做題家,可他不讓我這么說他,他可以說我是天龍人,我不能說他是小鎮做題家,這公平嗎。”
尚揚“”
井軒笑了笑,又平靜下來,道“沒有人相信,他也不信,我有段時間也不信了,但我現在知道了,我真的好愛他。”
“所以你想要一個他的小孩”尚揚道,“那又為什么瞞著他”
“我昨天告訴你了”井軒疑惑了一下,又恍然道,“哦,我說了,我騙了他。”
他們在機構“下單”預訂了一對雙胞胎,一個是男友的,一個井軒自己的,但那對胚胎的其中一個,有井軒基因的那個,在植入母體后沒多久便枯萎了,死了。
就在井軒想要把這噩耗告訴男友的時候,關于某位女明星“棄養”的新聞爆了,男友在網絡科普中,才第一次了解到這種交易不是單純的“商業行為”,顛覆了他的某種世界觀,先前聽說胎兒已經著床即將成型的喜悅也不復存在,變成了道德上的折磨,甚至出現了一些精神方面的焦慮反應。
井軒見此情形,便換了個移花接木的說話,稱男友的那個“小孩兒”已經沒有了,不存在于這世界上了,試圖以此降低男友的負罪感。但隨之而來的,是機構出了問題,負責人卷款跑路聯系不上了,他們作為“客戶”,沒有直接接觸過代媽僅剩一個的“小孩”,就這么丟了。
男友反應非常激烈,一定要井軒去把代媽和孩子都找回來,哪怕報警打官司,也要找回來,那是個孩子,不是一件東西隨便丟了就能丟了。
但是這種“合同”在法律上本來就是不被承認的,不合法的東西,能報什么警能打什么官司
兩人在這件事上爆發過數次爭吵,男友是個純理工男,還有點社恐,本身又是敏感些的性子,不如井軒嘴皮子厲害,每次吵不過就冷戰,試圖用這樣的態度表明自己不會輕易讓步。幾次下來,井軒煩了,在最后一次中口不擇言,說了“我什么人,我缺個孩子只不過為了跟你湊對雙胞胎來玩,才跟你去搞這些,就剩一個了,找到有什么意義”男友愣了很久,隨后當場提了分手,井軒以為他鬧脾氣,結果人家玩真的,收拾了東西,立刻就從兩人同居的家里搬走,不久后,更是直接逃跑似的回了廣東。
“他愛一個胚胎,都比愛我多。”井軒苦笑道,“小城市傳宗接代的觀念,真可怕呀。”
尚揚“”
井軒很快又否定自己上一句話“他還是很愛我的,死前最后一通電話打給我,他一定后悔了,想找我求和。”
“他也許只是喝多了,被良心譴責,想問問你,有沒有找到孩子。”尚揚語氣涼薄地說道。
井軒愣了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如此說。像是以為別人會被他如此不計得失的愛情感動。
而尚揚要深呼吸數次,才能平復下胸口翻騰的惡心,最后道“你這點情情愛愛的東西,比被你強行制造出來的生命還重要,是嗎他愛你什么你真還不如個胎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