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的時候,宋雁秋看見顧宜春竟然要帶顧文月來,火氣就不可能下去。
“你現在后悔了沒有你帶她來就只能獻女討外國人喜歡。你要是沒把你女兒逼死,她早就跟總督府的人熟了。”
“你女兒不聽話”顧宜春沒好氣說了兩句,不過想把顧文月送去褚公館,不通過他岳父還真的有點難。
顧宜春強忍了下來,宋雁秋見狀更加不客氣了,一直說到了總督府。
顧棠也在總督府,她今天雖然盛裝了,不過沒穿裙子,她穿得是獵裝。
她是不可能跟男人跳舞的,所以不如男裝,跟那幾個沒超過十五歲的公使女兒應付一下得了。
顧棠一開始就在內圈,顧宜春這一家三口人進來,得先從外圈開始寒暄。
“這是我女兒。”顧宜春這么一介紹,宋雁秋就像怕被人誤會似的,連忙跟上一句。
“我們老爺跟合歡的女兒,模樣俊吧也許等她長到22歲,也能有合歡的風采。”
顧宜春接著就得挽尊,“她福氣好,去年來我生意就好了不少,今年雖然有點小小波折,不過破財免災嘛。”
“是好福氣。”旁人再跟著附和兩句。
這么兩三撥人下來,顧宜春也覺得尷尬了。
尤其是這屋里當年合歡的客人不止一個兩個,還有人的眼神充滿了探究,似乎不是在看顧文月長得像不像合歡,而是想從她的眉眼里分辨出來她爹究竟是誰。
以及這可不可能是自己的女兒。
沒看出來倒也罷了,看出來之后反正顧宜春忍不了。
他扯了扯領口,覺得洋人的領結是真的太緊太難受,他跟宋雁秋道“你們在這兒待著,我去找何廣亭問點事兒。”
顧宜春一走,宋雁秋毫不客氣跟顧文月道“你別出聲別說話,這地兒連你爹都得夾緊尾巴做人,你收收你臉上那委屈的樣子,要是叫洋人誤會了,你爹都救不回來你。”
顧宜春很快找到了何廣亭,道“顧女士在哪兒我想跟她商量商量生意的事情。”
何廣亭還想著上回那個一萬銀元的開價呢,他道“你聽我一句勸,一萬銀元真的不行,現在小轎車都得4000塊呢,你做水果罐頭一年都能賺將近兩萬銀元,你一萬元真的是打發叫花子。”
顧宜春眼睛一瞪,“你聽誰說的我能賺兩萬我一年最多也就是賺五千,尤其這一年鬧蟲子,賠出去好幾萬呢,家底兒都快賠光了。你可別出去亂說,萬一叫洋人知道了,我得拿命填”
何廣亭冷笑一聲,果園子是他家的,工廠里的長工多半都是他們家田里原來的佃戶,這一攤能省下來多少
“顧女士就在里頭,穿深藍色獵裝的那個就是。”何廣亭給他指了指,沒好氣道“你自己進去吧,我還有事兒,我得找市長。”
何廣亭頭也不回地走了,顧宜春有點不高興,他充其量就會說個你好再見,再加個今天天氣不錯,他一個人進去,他說什么
當然里頭還是有翻譯的,不過都沒他跟何廣亭熟,萬一理解不了他的笑話呢
但是不進去也不行,里頭的人都是顧宜春的金主,敬酒這種事情,趕早不趕晚,再說那位顧女士一直就在里頭沒出來過。
這么一想,顧宜春第1080次生出學外文的想法了,不過三秒鐘之后就又消失了。
顧宜春深吸一口,從路過的侍應生托盤里拿了一杯香檳,然后滿臉微笑到了里頭,“尊敬的總督大人”
顧棠也聽見了他的聲音,她原本是側身坐著的,之后立即露了正臉出來,臉上的微笑特別挑事兒,問旁邊的人,“這又是誰”
下一秒,顧宜春的表情就僵住了,手里的香檳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顧棠從來沒在原主的記憶里見過他表情變幻得如此之快,就還挺過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