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朱筆,打橫一劃,像是之前圈地案時,劃掉長皇子的名字一樣。
“何必這般麻煩,依朕來看,秋闈的主考官就是沈愛卿了。”
沈媛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頭看皇上。
明明是她之前巴不得想要得到的差事,這會兒真正落在身上,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這跟她的計劃,截然相反啊。
先前沈媛想當主考官,一是想提升自己的名氣鍍個金,二是籠絡人才擴大門生。
可現在,涉及到太女之爭,是奪嫡之險。
沈媛要的是拉陳閣老背后的六皇女跟甄家下水,自己站在河邊旁觀,最好不經手這事甚至跟她沒關系最好。
如此不管出事了怎么查,都不會影響到她。
現在她成了主考官,就是把事情做的再仔細,但也是局中人。
只要在局中,就會多一分風險跟意外。
沈媛行禮,遲疑著說道“可是臣資歷尚淺,年紀又輕”
“無礙,時清還未二十,如今已經是次四品,你豈能不如她再說了,只是秋闈的主考官,又不是春闈。”
皇上看著沈媛,神色多少有些意味深長,“沈愛卿啊,你既是禮部尚書,又是長皇子的妻主、當朝駙馬,朕最信賴倚重的弟妹,你可不能讓朕失望啊。”
沈媛低頭行禮,“是。”
皇上合上文件,“既然主考官已經定下,你們便回去吧。”
時鞠等人行禮退下。
幾人離開后,皇上臉上表情淡去,往后靠在椅背上,掌心搭著椅子扶手,眼睫落下遮住眼底神色。
內侍屏息斂聲退到幾步遠的地方。
一時間整個御書房里,像是只有龍椅上的皇上一人。
她坐在御書房正中央的位置,陽光投在離書案半步遠的地方。而她往椅背上一靠,卻是倚在了陰涼里。
沈媛做事跟她夫郎蕭長寧很像。
蕭長寧下手是穩準狠,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輕易動手。
沈媛一樣,但她在官場中打滾多年,更為圓滑些,事不關己時絕不多嘴。
如今卻因為一個秋闈,不得不站出來說話。
圈地案、賑災款,再加上如今的秋闈
皇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椅子扶手,三次了啊。
“朕記得,副考官還有兩個空位是嗎”
皇上知道內侍在,緩聲開口,“一個填上老四推薦的人,一個填上甄家看中的人。”
“是。”
她倒是要看看,長寧這盤棋,想要怎么下。
她這個老棋盤還未換下,長寧竟是已經在挑選新棋盤了。
他這個長皇子,倒是比自己這個當皇上的還著急。
再說從御書房出去的三人。
剛出了御書房的門,陳閣老就給時鞠作了個長揖,“我這,我,哎”
她老臉慚愧啊。
時鞠抬手扶了她一把,“陳閣老不必如此,晚輩不孝,多加管教還來得及。將來哪怕不出仕,但只要不出事,還是能平平安安一輩子。”
陳筱栗做的混賬事,時鞠不可能算在她祖母陳閣老身上。
“我知道。”陳閣老就是心里又氣又悔啊。
她拍拍時鞠的手,滿臉無奈跟愧疚,“替我跟時清和她那夫郎說一聲,我定會帶著我那不成器的孫女給她倆認錯。”
時鞠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