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一本,戚煙“啪”地合上本子,放在右手邊,繼續改下一本,也漫不經心地說“您讓我上臺當主持還差不多。”
他們兩人,一個是隨口一提,一個是不當回事。
結果到了下一周升旗,我驚奇地發現,主持升旗儀式的人還真換成了她。
她的粵語說得很好聽,普通話也特別標準,說話也不像一般女孩子那樣,嗲嗲的,黏黏的,尾音拖得長長的。
我站在臺下仰望她。
她扎著高馬尾,身板挺得筆直,藍白色的新都校服穿在她身上,尺寸合體,并不會寬松邋遢,反而襯得整個人神采奕奕,意氣飛揚。
當時我就有這樣一種感覺戚煙生來就是要明媚張揚、引人矚目的。
她驕傲卻不自滿,疏離卻不冷漠。
她像一場群青色的熊熊大火,最濃郁的冷色,最囂張的形態。
我為她感到開心,同時也為自己感到難過。
我們仿佛兩條相交線,只在那一點有過接觸,此后,各走一邊,漸行漸遠。
我六年級那年,她初二,身體開始發育,臉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從未有長殘的趨勢。
越來越多人想方設法吸引她的注意,試圖套她的聯系方式,可她從不理會,不論是電話、qq,還是微博,都沒人能取得任何線索,神秘兮兮的。
我們已經很久沒說過一句話了。
哪怕我們住在緊鄰的兩棟樓里,于她而言,我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見過即忘的陌生人。
我已經不像小時候那么容易害羞靦腆了。
優渥的家境,優異的成績,再加上有一張過得去的臉,樂于跟我交朋友的人不少,有男的,也有女的。
我知道有女生暗戀我,不論她們表不表白,我都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十來歲的年紀,就是沒頭沒腦、咋咋呼呼的。
隨便一件事,恨不得鬧得人盡皆知。
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傳出去的,一時間,不止我們班,就連隔壁班,甚至其他班,都知道我有一個暗戀的人。
有人不信,說我這是拒絕其他女生的借口。
有人信,慫恿我去表白,別當個慫包孬種膽小鬼。
我一概置之不理。
直到那天下午,我們班上體育課。
解散后,我跟一兄弟去體育館打羽毛球。
羽毛球在空中來回傳遞。
我盯著球,卻在某一瞬,因正好捕捉到戚煙的身影,而走了神,拍子一揮,羽毛球直直殺到她臂膀上。
她疼得蹙眉,抬手撫摸臂膀。
視線從我身上掠過,低頭瞧羽毛球。
我怔愣一秒,趕忙道歉,飛跑過去。
這是一次機會。我的大腦不合時宜地蹦出了這一行字。
我想跟她搭話,想和那天傍晚一樣,跟她蕩秋千,吃甜筒。
可她只是氣惱地冷哼一聲,踢了那只羽毛球一腳,甩頭就走了。
“艸這么傲的嗎”我那兄弟還是第一次被女生這么甩臉子,整個人都燥了。
我也很燥。
不知道該怎么才能接近她,更不知道怎么才能讓她接受我的暗戀。
她像只刺猬,不讓任何人靠近一步。
明明在我記憶中,她也有過乖軟的那一面。
但不知道為什么,越長大,她就變得越孤冷高傲,以至于有一部分人開始討厭她。
盡管如此,但說實話,當時她的確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所以她可以張揚明媚,囂張跋扈,偶爾還有點蠻不講理。
我寧愿她永遠是這種高不可攀的模樣,也好過后來從網上得知,她在經歷著那么可怕的語暴和網暴,變得暴戾乖張,消極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