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想想,她性情改變的原因,應該離不開她外公外婆的去世吧。
兩個老人家費心盡力把她帶大,結果后來接連生病,好幾年的時間,我在家里,偶爾能聞到從她家廚房飄出的濃郁的中藥味。
我出門時,時常會往他們家畫廊的廚房看。
因為每天早晚,戚煙都會在廚房給她外公外婆煎藥。
有時候,她也會煲一些湯或者涼茶。
我爸媽說她是個孝順的孩子,在這點上,讓我多學學人家。
我敷衍地應著。
我媽又說“既要照顧兩個老人,還要幫家里畫畫賺錢,讀書還這么厲害,她爹媽能生出這么一個女兒,還真是走運。哪像我啊,生個臭小子,成天不讓人放心,有什么事叫都叫不動。”
平白受此污蔑,我冤枉無語至極。
不過,聽我媽這么說,戚煙的確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要是她待人能稍微熱情一點就好了。
尤其是待我。
可惜,她外公外婆還是沒熬過那一年冬,先后離開人世。
她再也不用煎藥了。
不過有時候,我還是會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走進廚房,習慣性地翻出砂鍋來清洗,洗到一半,才意識到什么似的,木然地盯著水流沖洗砂鍋,一動不動的。
然后,關上水龍頭,把砂鍋擦干,擺回原位。
那一段時間,他們家過得特別不容易。
這些事是我媽告訴我的,因為事發當時,我在學校上課。
她說,戚煙她舅舅在外賭博,欠下一屁股債,今天放貸的人追債追上門了,進店里砸了一堆東西,噼里啪啦,稀里嘩啦的,那架勢特別可怕。
然后,她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千萬不要碰黃賭毒。
而我卻想著,戚煙該怎么辦
在學校,她看起來還跟以往無異,依舊是疏離淡漠,不可親近。
這時我才恍然發現,從小到大,好像我就沒見她有過什么“閨蜜”,她總是獨來獨往,自帶神秘色彩。
再后來,戚煙她舅舅沒了。
而且,我發現,那個經常跟她舅媽出入她家畫廊的女人,原來不是她舅媽的朋友。
具體是誰,我不知道。
如果只是她舅媽的朋友,一般不會長時間住在她家吧
更何況,她跟戚煙長得有七八分相似,兩人還天天睡在一個房間里。
我想起我媽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再結合戚煙曾說她媽媽是個大明星。
一瞬間,醍醐灌頂那個漂亮女人,是戚煙的媽媽。
她媽媽的狀態看起來也很不好,郁郁寡歡的,我撞見過她幾次,她長得漂亮歸漂亮,但是沒什么生氣,透著一股病懨懨的疲態。
雖然我媽平時對我諸多要求,但她這人心腸很軟。
覺得戚煙都初三了,正是忙著沖刺重點高中的時候,竟然還要為了幫襯家里天天畫行畫,這日子實在是太苦了。
于是,她問我,要不要花錢請戚煙過來,給我當家教。
我
這還用問嗎當然要啊
我跟我媽一拍即合,第二天,我媽就帶著我登門請家教。
戚煙去菜市場買排骨了,只有她媽媽在畫廊。
我媽直奔主題。
她媽媽拿不定主意,打電話給戚煙。
戚煙斬釘截鐵地甩出四個字“不好意思”,拒絕了。
她媽媽有點尷尬,我也一樣。
好在我媽有張巧嘴,三言兩語把這件事帶過,離開前,笑瞇瞇地說“鄰里之間互幫互助,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但戚煙她家真的從未找我們幫過任何忙。
有一天晚上,我媽買了一袋子蘋果,讓我給戚煙她家送去。
我抱著某種小心思,拎著一袋紅彤彤的蘋果,既羞赧又興奮地去了。
這段路不長,氣溫也正好,我卻覺得全身都在發熱冒汗。
正要走進畫廊,她媽媽剛好出門。
我們在門口撞見。
我抓緊了袋子,探頭看一眼店里,戚煙不在,她舅媽在繃畫布。
不禁感到失落。
我把那袋蘋果遞給戚煙她媽,把我媽跟我說的話復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