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拿了一頂斗笠戴在頭上,策騎來到被俘的李思文前,居高臨下俯視。
李思文雖然被摁在泥水之中,卻依舊勉力抬頭,看著馬背上的尉遲恭,嬉皮笑臉道“既然都投降了,想來不會殺頭吧好歹小侄也叫您一聲叔父啊。”
尉遲恭面色如常,澹然道“你我各為其主,如今勝負已分,殺你難道不應該我麾下這些兒郎,死在你手上的可不少。”
李思文面色變了變,強笑道“說是各為其主,實則還不是一家人陛下與晉王是兄弟,在下是您的侄子,既然勝負已分,何必斤斤計較。”
他認定尉遲恭不會殺他,畢竟直至當下自己的父親依舊處于中立態度,若是因為自己之死而導致父親一怒之下全力支持李承乾,李治哪里還會有半點機會
然而攸關生死,他卻不敢十分篤定。
畢竟既然兵敗,自己的生死全在于尉遲恭一念之間,萬一這個黑面神失心瘋怎么辦
所以他只能含羞忍辱,面上還得做出毫不在意的表情,用一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去搖尾乞憐。
畢竟自己此刻不敢說出半句狠話,還得滿臉賠笑,實在是毫無氣節風骨
“嗬”
尉遲恭冷笑一聲,沒有下馬,繼續居高臨下的看著被摁在泥水里的李思文,臉上神情看似略微有些失望,搖搖頭,澹然道“你既然知道我不會殺你,何不干脆裝著硬氣一些,以后也好標榜一番今日視死如歸的氣節說到底,你還是心里沒底,又怕死,不敢拿自己的項上人頭去賭一賭我的心思。嘖嘖,看似在生死面前談笑風生,實則膽小如鼠,不僅墜了你爹的威風,也不如旁人多矣。”
李思文渾身一顫,面色僵硬,張口欲言,卻又抿嘴忍住,在尉遲恭灼灼目光逼視之下,不禁垂下頭去。
前邊那些話也就罷了,被尉遲恭這樣的人嘲諷幾句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留下性命便好。但后邊那一句,卻好像一根刺一樣狠狠扎進他心里。
他父親李勣不僅是軍方第一人,且是宰輔文臣之首,軍政兩方皆乃“天下第一人”,可謂“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威望絕倫、聲譽顯赫。
他自己也素來看不起循規蹈矩的兄長,認為自己只是因為庶出才不能繼承父親的權勢,心中不甘。而今日自己之所為,一個“貪生怕死”的名聲怕是跑不掉,不僅未能給家族增光,反而給門楣抹黑。
而那句“不如旁人多矣”,毫無疑問是在拿他與程處弼對比,很顯然,程處弼兵敗之后,或是被俘或是被殺,卻未曾有一分一寸軟弱,生死面前,堅若磐石。
而自己
自今而后,再見程處弼之時,還有何顏面稱兄道弟、親密無間
一股悔恨在心中滋生、蔓延,若是剛才他也能硬氣一些,或許局面便會完全不同。
尉遲恭見他垂下頭去,也無心與這小輩多啰嗦,擺手道“派人押回潼關,好生照料,莫要慢待。”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