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玉釵記正是姚佳佳朋友所出的話本，古掌柜將已經出了的前三回放在了店鋪里免費試閱，原本客人也只是一時無聊隨手翻閱掃上兩眼，因著故事情節有趣，倒有些惦記上了。頭一次聽說還有免費的話本子，跑來書鋪湊熱鬧的人不少，白白看了幾回話本，有些臉皮薄些的人不好意思空手出門，少不得順便買點兒筆墨紙張之類的零碎物件，以至于這段時間書鋪的生意明顯比之前還要好上一截。
沒想到話本還沒開始賣，反倒已經提前給店鋪帶來了一些盈利。就連古掌柜自己，都沒想到效果能這么好。
“大小姐，我看這玉釵記倒是挺受歡迎，先前計劃的印量可以加上一倍，雖是有些風險，但全部賣出去的問題應當也不大。”古掌柜建議道。
“行，這事兒你看著辦。”溫棠笑著沖他點了下頭，古掌柜能想出這試閱的法子，自然是有些過人之處的，她定然不如古掌柜這樣經營了書鋪十幾年的內行人懂，也沒必要干涉，讓他自己做主就是了。
古掌柜見她如此爽快地就應了，心中稍稍松了口氣。這位大小姐年紀雖小，倒是個干脆利落、豁達爽快的性子。
若是在當初孟康年打理溫家的那段時間，怕是不會這么容易答應，就連一開始試閱的主意估計都行不通，就別提讓溫家書鋪的生意更上一層樓了。相比起滿腦子精明算計的孟康年，由大小姐來掌管溫家其實更加合適，光是待下人一道上都要寬厚許多。
因著溫棠上樓不方便，古掌柜也就沒有領著她上去。兩人繞過樓梯的時候，正巧有個穿著褪色粗布長袍的清瘦書生抱著幾冊書從二樓上走了下來。
溫棠目光在那人打了補丁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能來光顧書鋪的人，不說家中條件多好，至少也不會差到哪里去，不然也根本沒有這個閑錢來買書。若說是伙計也不對，溫家書鋪的伙計都是統一的著裝，不至于穿的這般寒酸。
“這人是”溫棠看向身邊的古掌柜，等他解惑。
古掌柜也知曉她的意思，忙解釋道，“大小姐，他是云川書院那邊的學子，家境不大好，空閑時候過來幫忙抄書、順便貼補些家用。”
“古掌柜，這是您要的幾冊書，您看看有沒有問題。”梁明軒下了樓，將懷中的書遞給古掌柜，恭敬地行了一禮。
古掌柜接過來仔細翻了翻，見抄寫的字跡端正工整，不見半個錯字，字跡甚至比印出來的書冊還要漂亮些，滿意地點了點頭，讓他去前頭找伙計結錢。
二樓有些冷門書印量不大，半個月也未必能賣出去一兩本，印的多了虧本，印的少了成本降不下來，古掌柜便想了這么個法子，請書生手抄倒是還劃算一些。這事兒也算是互惠互利，對書鋪也沒什么損失。
當然，古掌柜也存了些許私心，當年他因為家道中落沒法繼續科舉，見到這種家境貧寒的讀書人，便想到當初的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盡量能幫就幫上一把，抄完書若是還有時間，還能讓他在鋪子里借著讀些破損賣不出去的書。古掌柜沒有隱瞞，將這事也說了。
溫棠聞言，目光在那學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云川書院這幾個字有點熟悉，好像那本書中捎帶著提過一次，不過一時半會兒她想不起來具體是提到了什么。
古掌柜見她沉默不語，還以為她是有些不贊同自己這般借書，歉然道，“大小姐，這事兒是我自作主張了，以后只讓他抄完書就走。”
“不必。”溫棠搖搖頭，被掌柜的這么一提點，腦子里倒是冒出了一個模糊的想法來，淺淡的唇微微揚起，清亮眼眸閃過雀躍的微光，都說寒門難出貴子，因為讀書本就是個費錢的事兒，筆墨紙硯要錢，書籍價格也不低，對于那些出身顯貴的人來說自然算不得什么，對于家境普通的人而言，買書都是一筆不小的負擔。像這梁書生一般的，更是連書都買不起，雖說其中有不少人心智頗堅，最終卻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若是此時自己書籍、供他們借閱，應該也算是雪中送炭了，也算是花錢行善，應該能收到點回報吧。當然溫棠也不單單是為了做好事，這么多的書生，將來總有能夠出頭的。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要是讓她運氣好碰上個舉人老爺之類的，將來溫家說不定還能得一兩個不錯的靠山。
不過還沒等溫棠細想，就聽得外面一道陰陽怪氣的男子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