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通過了好幾個親友,輾轉打到了寧晃的手機上。
聲音都有點發抖,說“寧老師,陸忱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而正在廚房做菜的,是他負責監護的陸忱小朋友。
電話那邊的聲音卻是驚慌失措的,半晌穩住聲線,重新回到情緒穩定的聲音,說“我是陸忱媽媽,寧老師,打擾你了。”
“我這幾天一直沒聯系上陸忱,他朋友圈沒更新,托家里親戚給他打電話,也沒打通,你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嗎”
那時黃昏的陽光是橘色的。
那時陸忱在廚房關著門熗鍋,門縫里透出了炒菜的香氣,發出一陣陣油鍋的聲音,偶爾陸忱還會把自己熗得咳嗽兩聲。
寧晃很喜歡這樣的聲音,因為只有兩個人的家,有這樣的聲音,似乎也一下變得熱鬧而有人間煙火氣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卻是心神不寧的,顯然應該擔心了許久。
寧晃看著陸忱的側臉,想了想,放緩自己的聲音“他沒事,就是手機丟了你要他接一下電話嗎”
陸忱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說“不了,他人好就行了。”
寧晃不止一次地為人的復雜感到奇怪。
那時候,陸家的父母依舊不原諒陸忱,不愿意尊重他,更不愿意承認自己做錯過什么。
而同時,他們關心他,也愛他。
但他不打算深究。
只是平靜回答“好吧。”
電話那邊卻沒有掛斷,只是猶豫了很久,輕聲問他“他最近怎么樣,工作還順利嗎”
寧晃是不會說客套話哄人的,只是說“不大順利,但他心態不錯。”
電話那邊沒說話。
卻聽見陸忱終于熗完了鍋,拉開廚房的門,笑著說“小叔叔,吃飯了。”
“跟誰打電話呢”
炒菜的香味撲面而來,一起涌來的,還有調料的辛辣。
“沒誰,”寧晃喉嚨發癢,也跟著咳嗽了一聲,“你炒什么了,這么辣。”
陸忱拿起兩個碗來,背對著他去盛飯,笑著說“圓白菜,辣椒可能放多了,但很下飯的。”
寧晃低頭,看到那邊電話聽了好一會兒,才無聲無息地掛斷。
陌生號碼,通話時間并不長。
他終究是嘆了口氣,低頭擺弄了自己手機一會兒。
陸忱見他半天沒到餐桌這邊來,便湊過來看,說“干嘛呢”
寧晃把照片備忘錄什么的刪了刪,大都是些云端文件,倒也不怕備份麻煩,就這樣把手機扔給他。
“卡我給拆了,你先拿著用,正好我也該換新的了。”
“等明年過年出新款,記得還我個貴的。”
陸忱耳根發紅,下意識就想說不要。
但一想到是小叔叔用過的,又攥緊了,指尖兒磨蹭了半天,低聲說,那等我還你。
寧晃沒說話,笑了笑,最后揉了他腦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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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人到這個歲數,陸忱其實有些不愿跟家里聯系,不是怕,而是心累。
忙生意的時候,更是經常接不到電話。
沒到這個時候,陸媽媽實在擔心,就會打給寧晃。
“大概,一年也就一兩次吧。”寧晃笑了笑,說,“也沒說很多。”
車行駛在路上,寧晃盯著窗外的風景,慢慢說,“你權當我是爛好人自作主張,你要生氣,也沒關系。”
寧晃十幾歲起,家里就是徹頭徹尾一團糟爛,直到現在,他的父親不知所蹤,母親有新的家庭,而除了跟母親偶爾聯系,幾乎已經沒有家這個概念了。
如果有人問他是否后悔,寧晃是絕不后悔的。
因為他別無選擇。
但陸忱始終跟他不一樣。
哪怕不盡如人意,他依舊有愛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