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沉悶聲響充斥著整座信標,就連遠在上方百米處的麥克西尼都清晰察覺到,。
十幾年來,和它共同困在此處的同伴,已經得以生還。
過不了多久,就會輪到它了。
大半年的等待時間,對壽命不過百年的人類來說,稍顯漫長,但于海皇而言,不過是它生命中的彈指一瞬。
管道引來的海水仍不斷澆在身上,渾濁的眼睛們重新濕潤。
麥克西尼安然地閉上眼眸,耐心等待著。
也許這一次,它不會再被欺騙了。
蛇的身軀蠕動,肌肉和鱗片上的金屬倒鉤,精準控制著行進速度,確保不會失速掉落。
對它來說,掉進去倒沒有任何影響,反而還能更快地回歸海洋,但于周圍的人類而言,只會帶來許多危險。
大概過了三十多分鐘,耶夢加得的尾巴,終于到了冰洞邊緣。
只是一眨眼,便閃電般墜入其中。
嘩啦啦的聲響逐漸消退。
海皇耶夢加得,終于徹底回歸了它闊別已久的大海。
心中突然有點空落落的,他們努力了數天,最終達成了最理想的結果,明明應該歡呼才對。
可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緊盯著海面,注意著蛇龐大身軀留下的深重陰影。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耶夢加得將是他們一生中,接觸到的最后的原處生物。
而這次神奇的救援行動,也將作為獨特的經歷,被講述給子孫后代。
陳詞用力閉了閉眼,心頭的擔子終于放下了,卻又總感覺,有其他東西重新壓在了上面。
從小到大,根本沒有幾個人,真正在乎他。
仔細算來,也就只有作為他朋友的沙弗萊,親生弟弟陳念,還有他的愛人傅天河,是真正在乎他,會主動為他著想的。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懷揣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和心思,對待他。
可耶夢加得堅定擋在他頭頂,用行動告訴陳詞,他非人的母親,同樣對他有著最為真摯的感情。
陳念將雙臂舉到頭頂,伸了個懶腰,人生自古多離別,雖然這次對他們來說,算得上永別,但人嘛,要向前看。
他一手按在哥哥肩膀上,故作輕松道“這下我們最重要的任務就”
然而,水花在這一刻突然猛烈濺起,打斷了陳念的話音。
陳念忍不住瞪大雙眼,只見數不清的原初生物正從水面之下接連躍出,身軀的金屬部分在探照燈的照射下,呈現出銀亮色澤,閃閃發光。
它們伸展著,跳躍著,尾部搖晃著,甩起水珠,短暫地滯留空中,最終撲通墜落回去。
恍若回到了十幾年之前,但這一次,它們將不會成為誘捕后散落滿地的森森骸骨。
水花濺起,有一些落在了陳詞和陳念的臉上,冰涼。
耶夢加得在用它的方式表達感謝。
縱然已經闊別大海二十年,海皇的威嚴仍在,它驅使著眾多匯集而來的原初生物,擾亂這一汪冰冷的海面。
它被信標蒙騙,落入陷阱之中,又在人類的幫助下,重獲自由和新生。
過了許久,原處生物們的躍動才稍微平息。
陳詞和陳念站在冰洞邊緣,注視著那龐大的陰影逐漸下沉,漣漪不斷拍打冰壁,最終歸于一片平靜。
某種屬于他們生命中的東西,也隨之被帶走了。
再見,再也不見。
對他們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