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空氣里只有買主嘰里呱啦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隔著鐵網看向了痛苦中的同類。
正在分娩的母象應該也長過一副漂亮的長牙,只可惜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其中一顆牙齒從中部崩斷,留下了殘缺但粗壯的根部,另一顆牙齒也不完整,但切面異常平滑,應該是被鋸斷的。
受了這種創傷,它本來應該對人類格外排斥才對,但安瀾冷眼看著,無論是飼養員還是獸醫都站得非常近,甚至可以說是毫無距離感,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它要么受過長時間的撫養,要么受過非常妥帖的救助。
這么說來,兩個買主倒有些不同了。
安瀾在社區里也見過稍微懷著點善心的家伙,他們又想飼養珍稀動物,又不想從野外綁架,就砸錢給馬戲團或者快要倒閉的救助中心,從那里接手一些脾氣還算溫和的個體。
這樣做價格實惠,途徑相對“正當”,無論買主懷著炫耀財富的目的,做善事求福報的目的,還是單純想改變動物命運的目的,都可以實現。再進一步的話,砸錢把原本的飼養員一起聘走,就連安全都得到了保障。
對于這一部分人,安瀾不會一桿子打死。
野化放歸也好,得到贊助繼續留在保護中心也好,對大象而言都是更優的選項,但如果前任飼養者真的無以為繼,被購走對它們對買主而言都是一個不那么糟糕的選項,至少一方可以活下去,另一方也不會動歪腦筋。
如果所有想養大象、也有財力養大象的人都做出這樣的選擇,她和萊婭就不會流落到這一片大陸上,卡拉家族也不會遭受劫難。
想到這里,安瀾疲倦地扇了扇耳朵。
發現她情緒不佳,飼養員們立刻警惕了起來,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祈禱鐵網里頭不要發生什么意外,讓小象可以保持安定的狀態,以免因為受驚開始四處沖撞。
結果倒好怕什么,來什么。
野外如同瓜熟蒂落的事情,在圈養環境里發展成了一場小型劫難母象在草坪上轉了無數個圈都沒法把小象推出來,又急又痛,開始埋著頭高聲吼叫,而獸醫們起初還在討論要不要用針劑輔助,最后干脆戴上手套,靠近了母象的尾部。
安瀾知道動物園里還有大象因為活動量不足導致排便困難,需要飼養員字面意義上地“出手處理”,所以看到這個掏幼崽的舉動也沒覺得太過離奇,就是有點感同身受的撕裂痛,然而母象從頭到尾都表現得相當馴順。
經過獸醫和飼養員的不懈努力,一團灰白色的東西終于從產道里滑了出來,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小象頂著濕漉漉的殘余物眨了眨眼睛,終于得以窺見天光,露出了全部的身體。
一瞬間,院子充滿了歡呼聲。
可憐的新生兒先是被摔懵,又被叫懵,嚇得在地上劃起了船,但它很快發現自己沒有站起來的力氣,劃腿的頻率越來越低,最后干脆癱在地上王外噴氣,無論如何都不愿意再動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