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盯得太狠了一點,剛才還優哉游哉的小象忽然抬起腦袋,四下張望。它起得隨意,腦袋上還頂著兩根草桿,陽光往下一打,又短又粗的頭毛就被蒙上了一層柔光,活像個灰色的燈泡,中間還貼著一對瞪得越來越大的眼睛。
這可能性不說九成也有七成。
安瀾又好氣又好笑地拍了拍燈桿,想著干脆把“接頭暗號”打出去,只是沒拍兩下就被買主抓住了鼻子。這一小段節拍也已經很足夠了。才聽了幾秒鐘,對方就從小象變成了小魚,還是一條上了岸的魚,不得不在食槽邊艱難地彈動。
看得出來,他是想恢復“腳踏實地”的姿勢,可惜非洲象在柔韌性這一塊上跟許多動物都有壁,躺下去容易,站起來麻煩,更別提干凈利落、儀態優美地站起來了。
曼蘇爾,應該稱他為諾亞,在那里艱難地劃船,安瀾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鐵網外頭看,看著他好不容易前腳踩到地面,好不容易找到借力點,好不容易站直身體,抖落一身細細碎碎、半黃半綠的草葉,但嘴邊還掛著有點干了的蜜瓜籽。
飼養員察覺到異動,抬頭一看,差點沒給笑死。
他把鏟子遞給同伴,自己把手浸到塘水里攪了會兒,緊接著就爬上草坪,摘掉橡膠手套塞進兜里,看樣子是想爬上草坪去給小象擦擦嘴巴。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
諾亞這家伙其實也就在灰狼世界最初的時候有過那么幾分形象,卻不知道怎么的挺有形象包袱,每個世界都想弄個“絕艷的初見”。
絕艷不絕艷安瀾很難評價,但怎么說呢
應該還挺絕望的。
至少他最后走過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寫著崩潰,腦袋垂著,耳朵僵著,腳掌拖著,鼻子有氣無力地卷著,等被飼養員推進專門隔出來的緩沖區,還在回避地左顧右盼,要不然就猛眨眼睛,既可憐,又可愛,讓安瀾心滿意足地看了好一會兒。
盡管沒有受過系統的“怎樣做一頭非洲象”教學,但刻在本能里的反應不會丟失,在她走近之后,諾亞的鼻子就抬了起來,先是試探性地嗅了嗅她身上的氣味并把這個味道牢牢記住然后便微微蜷曲,做了一個要搭的示意。
安瀾對象鼻的操作精更勝一籌,而且體型更大,鼻子更長、更有力,因此就成了托在底下的那個,平穩地等著對方。
剛出生不久的小象真的很細瘦,象鼻搭上來也只有很輕的重量,有點溫暖,有點干燥,而且還在不斷移動,半是好奇,半是掌控不住,于是她順勢將鼻子卷籠,心情大好地纏了半圈。
能夠碰面真是太好了。
諾亞的出現就像陰云底下的亮色一樣,讓她連日來繃緊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雖然他們都還小,還不能發揮什么壓倒性的力量,甚至有一個都還只是新生兒,還需要邁過許多道坎才能確定立住,但她總算不是在單打獨斗,也不需要把那段糟糕的經歷獨自埋藏起來消化。
知道了這一點,安瀾在被買主抓著牽引繩拉回去的時候都沒跟他計較,反而是回憶著剛才從視線里傳達也接收到的喜悅與理解。
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么時間。
他們居住的象舍之間隔著數百米,不是面對面,不能在地上寫寫畫畫傳達信息;有攝像頭跟著,也無法用叫聲配上密碼進行交流果然只能走上其他大象的老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