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伏黑惠只是基于內心深處的隱隱不適而下意識選擇戒備不同,五條悟深刻地明白,名為櫛名琥珀的個體、那種稍微流露些許便足以讓人敬而遠之的特質究竟來源于何處。
對方童年的那些經歷,除當事人之外,沒有任何人比他更為清晰透徹地了解。
根本不明白生命究竟有何處值得尊重。
之所以像現在這樣勉強在社會規則內行事,完全是由于吸取了過去的教訓,顧及到周圍人的看法罷了。
如果身邊沒有三觀健全的引領者自始至終陪伴、給予教導,或者更甚一步,被別有用心者循循善誘,灌輸與社會道德截然相反的行動準則必然會出現悲劇性的結果。
名為杰諾斯的職業英雄,或許也是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才會努力寸步不離守護在少年身邊的吧。
就像一張純然不染的簇新紙張,放在白色染料之中便是白色,接觸到黑色染料便會化為黑色。
孤身一人走在岌岌可危的鋼絲上,任由或左或右、來自不同陣營的砝碼施加在自己肩膀上。
雖然目前為止,由于血脈親人櫛名安娜的存在,看似被牢牢維系在偏向秩序的這一邊,但若是不知何時被施加了更為沉重的砝碼,就必然會無可遏制地朝著另一側跌落。
等到那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也許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所以不論是出于友人、抑或是五條悟自身的立場,必須確保的唯有一點。
“雖然這么說可能有些奇怪,但是”
將眼罩的邊緣微微拉下,露出那仿佛無邊無際向最深處延展的蒼空之瞳,靜靜地、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這邊。
“能接納我更多一些嗎,琥珀醬”
越親密越好。
陪伴得越多越好。
直到超越了友人的范疇,變成人生之中無可取代、無可動搖、最為特殊的存在。
如果自身沒有目標,就把我當做目標;如果缺乏準則,就圍繞我來建立準則。
最開始并非出于私心。
只是覺得,如果占據那個位置的是我,就再也不需要擔心你被夜色深處鉆出的鬼怪輕易蠱惑,跌落到萬劫不復的深淵之中了吧。
但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當初如此純然的理由之中又沾染了多少私心,以至于“想要守護這個人”的目的和“成為這個人的特例”的手段相互調轉
誰知道呢
注視著對面雙眼微微睜大、毫不掩飾些許茫然的櫛名琥珀,五條悟托著下巴,帶著慣常的燦爛笑容偏頭發出了詢問。
“不可以嗎”
盡管小蘿莉櫛名安娜看起來很想把蛋糕盤子扣在自己臉上,少年懷中抱著的咒骸也握緊了系著蝴蝶結的長槍,護主心態十足的齊格飛更是眉頭緊蹙、一副毫不掩飾的警惕態度但是,對于對方將要給出的回答,他心知肚明。
“如果這是你的愿望。”
對于自己在意的人,自始至終,從來就沒有拒絕這一選項。
在白熾燈光線的照耀下,那對澄澈的紅眸宛如不起波瀾的凝固的酒液,無言地散發出誘人的醇香。
櫛名琥珀如是回應到。
“我準許。”
明白這句承諾代表什么,青年嘴角的笑容愈發熱烈,也愈發真實了。
一旁的伏黑惠正震驚于和看似很懂偽裝的櫛名琥珀相比,原來自家老師五條悟才是欺騙對方感情的屑,肩膀就被后者大大咧咧地一把摟住。
“那么,我和惠今后就請多多指教了,琥珀醬”
完全沒有發言權的伏黑惠“請多指教。”
對面抱著人偶的少年投來若有所思的一瞥,沖著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