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可以放心依賴這個人。
內心的渴望、無論直覺與感情,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如此訴說著,以旁人無法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
為什么不能這么做
畢竟就連庫洛洛自己、也一次又一次告訴過他,甚至不能說是暗示,而是以再直白不過的意味反復強調
你大可以依賴我更多一些。
但是、但是
說不清是銘刻入骨髓的過往所帶來的執念,讓櫛名琥珀在猶如醉酒的暈眩之余,仍然以最后一絲執拗也好、愚鈍也罷,依舊不曾放棄天性之中“不需要任何人”的孤僻底色。
亦或是冥冥之中察覺了什么,本能在理智和情感未曾發現之前,下意識做出了抉擇。
不渴望任何人。不依靠任何人。
即便此時此刻,面前的青年或許已經成為了特例。
但歸根結底,能始終陪伴、絕不會離開、永遠沒有謊言和背叛之虞的角色,果然還是只有自己。
面對著再次許下承諾的庫洛洛,櫛名琥珀抿起嘴唇,一時之間眼神有些游移,下意識避免正視前者的眼睛。
“好。”
他沒有反駁,而是偏了偏頭,深深呼吸過后,沖著以似乎永遠不會改變的溫和神色注視著自己的青年,露出了一個再淺淡不過的微笑。
“我也會保護好庫洛洛的。只要是你的愿望”
他的聲音逐漸微弱,以至于消弭,后半句話逐漸隱沒在了無言的對視之中。
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會盡力實現。
自始至終,庫洛洛心心念念、乃至于大動干戈的液鈦礦石,如果交由櫛名琥珀處理,那就只是提出愿望、點頭準許這樣再簡單不過的流程。
人間罕見的七大美色也好,旅團所追逐、所為之大開殺戒的其他稀世珍寶也罷,放在少年這里,都只不過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明明知道這是多么便捷而強力的能力,明明內心之中翻滾著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不受束縛的欲望。
但一直以來,庫洛洛從來沒有提出過這樣的要求。
在接近位于裂隙中央的火山口處,蜘蛛們一個接一個魚貫而入的時候,位在隊伍中央的櫛名琥珀下意識握緊了一旁青年的手。
回應他的是微微收緊的五指。不曾松開的力道,以及恒定的暖意。
仿佛所有那些幽微細密的瑣碎情感都被瞬間驅散、心海之中再也沒有任何無法控制的瑣碎雜音。
藉由這溫度平復了呼吸,整顆心都驟然變得寧靜起來。
位于火山口的頂部,面前是一望無際、仿佛正一瞬不瞬的凝視著他們的漆黑隧道,里面透不出一點光,只能嗅到鼻間充斥著的、泥土和硫磺的氣息。
平原上刮起的陣風從身后吹過,將二人的衣角刮動得呼啦作響。
灰白色的死去的火山,一望無際向前延展開的無垠天空,以及沉默大地上覆蓋著的、斑斑點點的綠色苔原。
明明是這么寂寞的景象。
明明是這么瘋狂的冒險。
可是為什么,因為這個人陪伴在身邊,就連危險且前途叵測的未來,都變得值得期待了起來
黑發黑眸的青年沖著他微笑,眼里盡是櫛名琥珀的倒影。
緊握著彼此的手向前傾倒,在光線急速黯淡的火山口之中一同下墜,耳邊是烈烈作響的、呼嘯的風聲。
庫洛洛的聲音在耳旁清晰地回響。
“走吧,我們一起。”
“一起去看看前面,究竟都有些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