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陽也捂著眼睛,不敢抬頭。
“少城主仇統領”一個身穿大花襖的婦人小跑上前,往他們手里各遞了一條薄薄的黑布“你們太久沒出來,一時半刻不能適應,把這個戴上,戴上就好了。”
楚熹聽她的,把黑布蒙在眼上,于腦后扎了一個蝴蝶結,如此再視物,雖不甚清楚,但也不會刺痛了。
“哇真的好了”人民群眾的智慧果然非同小可,楚熹驚嘆著,看向那婦人“這布條你還有多少”
“不過是黑麻布,最不值錢的玩意,少城主要多少有多少。”
“仇陽,你找人去同這大娘弄一些布條,給地道里的城衛人手分一個。”
“我會辦妥的,城主府的馬車在那邊等著呢,少城主快回去歇著吧。”
哪能歇著啊,忙完地底下,還得忙地面上。
外面打仗歸打仗,百姓們還是要過節的,要過節就免不得買酒買菜,給一家老小添置新衣,商人要賺錢,總克制不住自己,動輒哄抬物價,糧米店,綢緞莊,乃至當鋪,都得加強監管,而這也僅僅是其中一宗,最微不足道的。
臨近年關,諸事猬集,老二獨自承擔,著實心有余而力不足,連老四老五兩個小的都被他拖去幫忙了,還理不順當,老爹和楚熹得空就要搭一把手。
對老二而言,最大的難題是年底查賬,楚家商鋪遍及輝瑜十二州,每年利潤十分驚人,世道越亂賬目越要查的仔細。
趕上楚熹數學不錯,正能替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老二每日眼巴巴的派人在地道出口這等著,楚熹一露面,賬本馬上遞過來。
“這么多”
“二少爺說了。”車夫憨笑著道“少城主抽空看一眼就行,不必太勉強。”
楚熹長嘆了口氣,鉆進馬車,坐到那一堆賬本上“走吧。”
老爹把生意做這么大,賬本自是編排的非常細致,楚熹手里這一本乃是沂都瓷器鋪上半年的營收,哪一天,進庫多少,賣出多少,剩余多少,收入多少,支出多少,是否有額外的開銷,每一筆都極為明了。
饒是這般明了,也有不少年底做假賬敷衍的。
楚熹不過隨手翻了兩頁,就瞧見一條格外離譜的賬目,皺著眉用朱筆圈上,等老二之后核對。
回到府中,楚熹依然是賬本不離手,邊走邊拿筆畫圈圈。
忽撞上一個人。
抬起頭,竟是多日未見的祝宜年。
楚熹忙退后兩步,恭恭敬敬道“先生。”
祝宜年看著自己胸口被朱筆戳出的一朵墨痕,又看向那從頭到腳沒一處干凈的楚熹“少城主這是在做什么。”
“查,查賬。”
“”
楚熹從祝宜年的眉宇間察覺出他的不滿,小心翼翼地問“學生有哪里做得不對還請先生指點。”
祝宜年是有話要對她說,可不好在這說。
今天日頭雖然很足,但風卻不小,楚熹在地道中摸爬滾打一整日,又要站在風口里聽他教誨。
祝宜年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惹人厭。
他對楚熹沒有任何邪念,只是不想楚熹厭煩他。
“你隨我來。”
“嗯”
前院有一間雅房,專供賓客凈手小憩,安陽府一年到頭沒幾個賓客上門,這雅房卻沒有荒廢,有時老爹召人來府中議事,有些比較私密的話便會在此處說。
祝家乃京都八大權貴世家之一,祝宜年又是這一輩當中最出類拔萃的,便是寄人籬下,也沒有半點寄人籬下的拘謹,使喚下人比楚熹還自然,甚至給楚熹一種她才是客人的錯覺。
“去打盆熱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