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月君拍拍手,突然就笑起來。他好像真覺得這件事很有趣似的,笑了好一陣,不禁去用手扶起臉來。
“哈哈哈哈哈天吶,你果真還如嬰兒似的,天真極了。那是什么地方是歿影閣。他們從不做虧本的生意,怎能讓你白白拿走這么一個珍貴的東西他們是怎么說的在你無路可走,迷茫之極,亦或是退無可退之時,才能打開它。一旦打開,你的未來便成了注定,而在你打開之前,你的路仍有無數種可能。這么珍貴的東西,他們怎么會不提要求不可能的,孩子,他們向來等價交換,有來有往,從你這里索取報酬只是時間問題。他們一定是會拿走什么的。”
“拿走什么”子殊多少有些迷茫,“我什么也沒有,什么也不會有。”
朽月君拈起下顎,仿佛真在認真思考什么一樣,但不排除裝模作樣的可能。他說
“說實話,我也不知為何歿影閣會安排這幅畫給你。不過,關于這幅畫的來歷,想必你也已經聽那位代理人說過了。而至于為何給你,你自己有什么眉目么”
子殊直白地說“沒有。”
“你倒是十分坦誠。不過直到現在,你好像對一些事還心存芥蒂呢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想開些,那丫頭離開你,并不是你的錯。只是可惜,沒能陪你走到歿影閣,無法得知治愈聲道的方法,也是損失。”
“那不是她。”
“喔”
“那是另外的人。”舍子殊說,“我越來越確信,她并非是那個名為葉吟鹓的姑娘。有什么東西假扮成她,模仿她,裝成她的樣子但終歸不是她。”
朽月君微瞇起眼來。
“真不知該說你慧眼如炬,還是冷血無情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她會說話,但我感覺不到她的靈魂。是別的什么在說是鶯月君在說。”
“真奇怪啊,”朽月君攤開手,饒有興趣地問,“那你不會在意么真正的丫頭去哪兒了你不會覺得奇怪你難道不想幫她搶回自己的身體么還是說,你可憐寐時夢見呢”
“我不知道。”她說,“我也不再去想什么是可憐。”
朽月君頓了頓,他好像也沒料到對方會如此回答。他常有的玩味的笑,也在不知不覺間淡去。短暫的沉吟過后,他幽幽道
“我倒覺得你很是可憐。”
“是么。”舍子殊并不介懷的模樣。
“在認清自己非人的身份后,你好像適應得很快。你不再追求人類的認同,卻仍對他人的許多話言聽計從包括我勸你去歿影閣,你便去了。你骨子里帶著某種順從,或許與你失憶前的事有關。不過很可惜,我至今也沒什么線索,只知道你在黃泉走了一遭,還得到了駕馭地獄火的力量。你認定你是妖怪了,當即便失了人該有的情感。順便一提,我也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只是看人們幾乎都有罷了。不過也有沒有的人,他們會做出有趣的事,雖然本人同蕓蕓眾生一般無聊扯遠了。話說回來,動物啊,妖怪啊,也有不少會對自己的同伴十分在意。但時至今日,經歷了許多事的你似乎已經無所謂了呢。”
舍子殊啞然。從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瀾,可分明還是有話想說。良久,她用幾乎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輕喃道
“或許真的無所謂了吧。所有的東西都會失去,同伴,寵物人,非人。父母子女,兄弟朋友,都有生離死別的一天。沒有生命之物,更容易在自己眼皮下失竊。記憶也是,就連身體本身,也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就算她已經走了,那又如何憑我對那身體主人共患難的經歷,便要做一些徒勞無用的事么但那鶯月君,也不曾得罪于我,我不該多事。何況吟鹓就在那里,仍平安無事呢。她們既然好好的,我便更無權干涉了。”
她說的話字字真誠,發源肺腑,朽月君愣是沒有聽出一絲謊言的氣息。她當真是這么想的了。也罷,終歸是個妖怪而已,其對情感與價值的衡量自然不能強求。她若一直跟著一群普通尋常的人類,說不定也能裝作他們的樣子,混在其中,除了年輕不變的樣貌也露不出什么破綻。這家伙可真有意思啊,但不知為何,朽月君有些樂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