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呢這鎮子上的人,不都好好的嗎我們來的時候,大家都很親切,尤其是給我們租這個庭院的大伯”
“都死了,而且沒死多久。你們看不出破綻,是因為他們的靈魂都被安置在偶人之中,與他們生前無異。恐怕他們的魂魄誤以為自己還沒有死,便安分地待在這里。倘若有一天誰磕碰壞了,靈體意識到自己肉身已死,便會魂飛魄散吧。看樣子,這些軀殼的制作工藝已令它們足夠結實。不過難以受傷的身軀,終歸也會令人生疑。而且孩子永遠也不會長大,這一點也或者,計劃者干脆沒打算讓他們存在到足以察覺這一切。”
他們都說不出話了。這番話的信息量實在很大顯然,此地與某個惡使有關,而且是非常難纏的那一個。
“怎么會您的意思是說,他們,都已經死了這里是無庸氏的試驗場”
“就是這樣。”神無君回答謝轍,“而且每個人,都是以自己的亡骸制作的,所以魂魄才不會很快識破。鎮子不大,但人口不在少數。想想看,如果人是逐步替換的,制作偶人的工具與場地必須足夠近,但我來時沒有在附近覺察什么。想必是用了某種手段,將全鎮的人在短時間內解決,再批量處理。街上沒有任何血跡,用的應該是更隱蔽的手法,否則,血跡也會令生者恐慌。可能是風中的迷藥,或是給水里投毒。而且,一定動用了許多無庸氏的解體師。因為這一切都天衣無縫,甚至不需要給鎮子設下結界,就足以迷惑所有人。”
“令人發指”
問螢拍了一下桌面,其他人也攥緊拳頭。這實在是太過分了,可以說是滅絕人性。數千人,連孩子都不放過。還是說,這正是無庸讕那種喪盡天良的人能做出來的事一想到那善良親切的大伯,還有白天街道上與他們打招呼的路人,玩鬧的孩子,全部都已經死了甚至他們不知自己已死的事實,未免太過殘忍。這對死者與生者而言都是。
“可我們該怎么做”聆鹓顫抖著問,“他們都是那么無辜。我們該怎么才能拯救他們至少、至少讓他們能順利轉生輪回”
“這不是你們該操心的事,而是我們六道無常的工作。”
寒觴皺起眉,追問道“那您打算怎么做不,也許我該先問的是,您為什么,要讓我們準備迎戰這些偶人,會對我們造成威脅嗎”
“大概吧。當他們意識到自己死去的事實后,不一定都會安分地離開軀殼。有些靈魂是兇惡的,他們會不斷地自我否認,陷入瘋狂,編織謊言來欺騙自己還活著,不必要地維持自身的存在。更麻煩的,會驅使身體攻擊帶來真相的人。況且他們一旦開始認識到自身與常人不同,靈魂多少會開始潰散,于是便對生者的靈魂有更強烈的渴求,理性與否,已不需要答案。反正若是不加以處理,他們都會成為人間的威脅。”
“真不愧是陰陽往澗神無君啊。”
這聲感慨絕不是他們中任何一人發出的。幾人站起身,立刻看向聲源。高高的院墻上蹲著一個人影,逆著月光無法辨識。但這嗓音他們是熟悉的。
“尹歸鴻”寒觴大喝道,“真是賊心不死”
尹歸鴻并不說什么,他從院墻上跳了下來,不緊不慢地走向幾人。彎刀已經出鞘,清冷的寒光掠過刀身,有液體從尖端滑落。這便是,任何余燼也能熄滅的毒液了。
“這看似井然有序的小鎮,其實早已陷入了恐慌,大約已有數日了吧。”尹歸鴻停下腳步,在距離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說著,“你們沒有喝過這里的井水,是因為那些人已經不會感到口渴,也就不會覺得你們會渴,便也沒有為你們倒水的意識。若真有,你們早就順順利利被燼滅牙的毒液弄死了,不勞煩我出手。至于糧食,畢竟真切地存在著,百姓的身體里還有炊食的記憶。但,人們都感覺不到饑餓,只是白白將飯菜往軀殼里送而已,更嘗不出什么滋味。將食物直接轉化成靈力,供給身軀行動的法術雖不太完善,但在這里,那家伙已經投入使用了。”
“無庸讕這個混蛋”問螢咒罵道,“還有你,為虎作倀”
“別誤會,我從來沒有什么摧殘人類,玩弄性命的興趣。我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一個罷了。只是為了這個目的,難免要做些交易。”
“沒有人性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