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油污會發出不定的熒光,像是溶在水中的碎屑。寒觴會想起過去在藏瀾海,有時會有熒光潮在夜里出現,泛著不知火般的顏色。但那些光的顏色也怪異離奇,絕不如那景色優美,不如說看了只會讓人兩眼昏花,心煩意亂。
從形式到聲音到色彩,池中處處透出混沌的綺麗。
佘子殊迎面朝著謝轍走來,這讓他有些錯愕。他正想說些什么,她卻與自己擦肩而過,徑直走向皋月君。他連忙追上,皎沫也在后方快步跟著。佘子殊在皋月君面前停下腳步,什么也不說,僅是默默地看著她。
皋月君只微用力撐起身,寒觴立刻攔住她。凜天師則盯著她說
“你確信要讓將你帶到這世上來的人置于危難之中”
“我并沒有委托她做這種事。”她淡然地說,“按照人類的說法,她也沒有征詢我的意見。我們是獨立的,她制造了我,僅此而已。而且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幾人盯著她。她朱色的薄唇一開一合。
“雖然無從對證,但我已然了解當時的我為何會離開。我并非誤入輪回之流,而人造的被拋卻在黃泉彼岸。我是故意去往那個地方的。”
“為什么”皎沫問。
“沒有存在下去的理由。每一日,都是相似的。即便說的話不同,見的人不同,吃的東西不同,說到底,都漫無目的地運作著。與我相似之物皆是亡者,伴我生活之人非我族類。狀態唯有二存在,與不存在。每天,我聽從諸位的命令,簡單地行動,執行名為存在的狀態,循環往復。直到一日,我選擇了不去存在,僅此而已。”
“你不怕死嗎”寒觴問。
“沒有恐懼,沒有寄托,沒有雜念。疼痛、黑暗、死亡,我對此一概不知。我對痛楚毫無感覺,只能模仿受傷的人;我也見過黑夜,其事物的狀態與白晝別無二致。還有許多,我都見過,都瞧不出什么。唯獨死亡,我尚未經歷。”
“你為什么不想活著”謝轍問,“這世上仍有許多你沒見到的。你不想看嗎”
“千篇一律,本質上區別全無。這些東西從不會真正勾起我的,好奇也是模仿。看到池子,我想起來,我從歿影閣來時便是從這池中走出的,想必它那時恰接入了六道靈脈。如今它移動到這里,我才知道我竟與葉姑娘擦肩而過,毫無察覺。那兵器,果真指著的不是她的身軀。過去的我如何離開戒備森嚴的歿影閣,大約也是直接投身化尸池中。我本以為會迎來簡單的結束,但沒有,而是被引入那個世界。不論在哪兒都是一樣的可觸的是物,不可觸的是靈;可見即有色,不可見即無色。存在與不存在,都只是一念間。”
“”
“這些都只是我現在想來的,誰知當時的我是不是這樣認為反正也無處去問。再度蘇醒后,我起初想弄清自己是誰,吊著命活了一陣。后來覺得這不重要,便只是簡單地模仿周遭的人。吟鹓迫切地想見家人,我也學習那種迫切。忱星也沒有人類的心,卻與我不像。再后來離開她們,軀體未能得到滿足的本能驅使我殺戮。因為離開歿影閣,從輪回之流生還之后,便失去了穩定的衣食,也不再有人定期修復我異常的地方。現在回過頭看,怕是在穩定的環境里,我便想著尋求消失。那時的我認為,我是為了死亡而生的。”
“那,現在呢”皎沫輕聲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