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唳響徹大地。有那么一刻,萬物為之音啞。
再有花枝襲來時,卯月君利用法器瞬間構筑一道金色的屏障。花枝刺在結界上,傳來尖銳的、似水燒開的鳴聲。它與結界接觸的地方也冒出一陣煙來,看上去一定很痛。但這并不能阻止它。邪見就像沒有任何痛覺一樣,將花枝直直刺過去,直到完全被消磨殆盡。
神無君翻過重重障礙,借植株的部分使力,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問螢面前。他不由分說將她抄起來,急忙趕到外圍更安全的地方。雖然嚴格地講,哪里都不夠安全。卯月君試圖制造出一個更龐大的結界將邪見暫時“罩”在這一帶,但他還不太能掌握使用這個功能的方法,暫時能做到的只是拖延時間而已。
“你怎么能這么傻”
赤狐的身體還有些許抽動的跡象,但誰也不好說是不是神經反射。起伏微不可見,心跳聲更是淹沒在環境聲里。就好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會被體內的尖刺牽腸掛肚。
“你不能去的,你看、你看你不是什么都,沒做到嗎”
“他救了你。”神無君說。
“他就不該在這兒。他、他如果,不在,我也不會在這里看他。他甚至可以,可以不管我。不管我就什么事都沒有了。我是說他不能這樣。”
她的肩膀劇烈抖動起來,但還沒能縱聲大哭。因為寒觴還沒有死去,她無法將壓抑的悲痛徹底釋放。她之所以還在痛苦,是因為其實她很清楚,這一切已經無力回天了。
“把這東西拔出來,是不行的,對嗎”
“對。”神無君說,“會很痛,而且會加速失血。”
“這、這點小傷,不應該把他害成這樣”
“是不應該。”神無君深吸一口氣,頓了頓說,“他已經消耗太多力量了,否則不至于連妖身都無法維持。我不讓他來,但并不能阻止他。你帶他去找凜天師吧。”
問瑩抬起頭說“凜天師會有辦法嗎”
這話讓神無君啞口無言。當然沒有。但他不可能直接這樣說出來的。
“他很痛苦。”他試著表達,“至少想辦法讓他安穩些。”
問螢像沒聽進去一樣。她只是不斷搖頭,重復著呢喃“怎么會呢怎么會這樣不該這樣的。怎么能他總能站起來的,他總是,永遠沒有力量用盡的那一刻”
真不敢相信事實就這么發生了。哪怕證據就擺在自己眼前,問螢依然不想選擇相信。她寧可自己看到的是假的寧可現在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有點自責,但尚存的理性又告訴她,也并不能算是她的問題。在這種人間至強之惡凝練的怪物面前,就連六道無常也無能為力。可她依然只想反復問自己同一個問題。
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真是不想思考啊。
淺藍色的妖力從她指尖傾瀉而出,輕輕將寒觴的軀體包裹起來。效用微乎其微,杯水車薪。很難說這是否能讓他感覺好一點兒,但被熟悉的氣息包裹,他多少鎮定些。他沒辦法做出任何動作,說出任何話。但他確實還活著,因為眼淚從他緊閉的眼角淌了出來。
問螢的眼淚跟著滴滴答答。
“這是沒意義的事。硬要說,唯一的作用便是延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