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莫醫生想了想,“文學作品,或者地理期刊上描述的,肯定有。我聽說很久前,整個入海口都是你形容的模樣。后來千華巷發展起來,就逐漸變成現在這樣鋼筋水泥的碼頭。那種生活節奏悠閑的、帶著沙灘的海岸,要往更南邊去。還有一種,是臨近山丘、帶有礁石的海岸。這種要往更北的區域,幾乎超過曜州的邊界。”
“唉……真想去啊。”梧惠不禁感慨。
“你沒去過么?”
“從來沒有。我來曜州工作,也沒有幾年。”
“其實我也沒有。不過,我小時候在其他地方見過這樣的景色,沒有你那么好奇。”
“我聽說這里是沿海城市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想來海邊看看。結果呢,入職很匆忙,就沒什么機會了。報社離海又很遠,每周都想著,下周末一定。然后,也就沒有然后了。”
莫醫生的腳步停留了兩秒,隨后淡淡地笑了,附和著說:
“也是。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的。想做的事馬上就做,成為這樣的人,需要勇氣。”
梧惠尚未立刻明白他話里的含義,只是隱約覺得,那停頓的兩秒中,莫醫生已是想了很多。那么她所認識的那個醫生,也會進行這樣的思考嗎?不論是哪個世界的他,梧惠都覺得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一艘下半漆著暗紅色,上半是標準玄黑色的游輪出現在視野。它的顏色比其他船只更醒目,很難不注意到它。它像一團在海面上沉寂的死火。艏舷處,一種形似火苗,又像是玫瑰花苞的白紋章漆于其上。很顯然,這一定是屬于殷社的財產。
“……噓!”
突然,莫醫生將她拽到一旁大型集裝箱的側面。兩人瞬間被陰影籠罩。梧惠還沒來得及作聲,就被莫醫生狠狠比了噤聲的手勢,幾乎要貼到她臉上。她向后彎腰退讓,立刻被扯了回去,因為她的影子漏出去了。
兩人異常謹慎地、緩慢地探出頭,只露出一側眼睛。就在海邊,有幾個人聚在海邊。他們幾乎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因為距離稍有些遠,兩人不太能聽清他們的對話,只能聽到其中一人發出聲嘶力竭的哀嚎。
那個人跪在地上,被其他人圍著。他卑微地祈求什么。
梧惠小聲說:“是……幫派斗爭嗎?”
“也可能是處理內鬼吧。不清楚。”
他們正嘀咕著,只見其中一個披著外衣的人比了個手勢,其他人立刻將他控制住。有人將深色麻袋套到他的頭上,有人將一塊沉重的石頭挪到停泊的游艇上,還有人手里似是拎著一捆粗壯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受害者也被押到了那艘游艇上。
“這是要干什么?”
“拋尸吧。”莫醫生將聲音壓得更低,“他們黑道的,不可能將直接把人沿著碼頭扔下去,容易被查到。大概是專門用船拉到更遠的地方去。”
“怎、怎么辦?報警嗎……”
正說著,游艇從那紅色游輪的邊緣開走了。啟動時的聲音很大,但很快遠去。岸邊剩下一開始那個披著外套的人。他孤零零在那兒,輕松地拍了拍手。就像是早已注意到這邊,那人從容地轉過身來。他松垮的外套下,是一件白襯衫搭著黑馬甲。海邊的冷風吹起外衣,像斗篷一樣,一縷細發也隨風起落。他似乎并不因為這不合季節的打扮感到絲毫寒意。
此人看向梧惠他們藏身的方向。莫醫生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不如說,能看清就糟糕了。莫醫生猛縮回身,后背緊緊貼在集裝箱上。不可能……這么遠的距離,這家伙究竟是如何注意到他們的。或僅是錯覺一場,算自己神經過敏?
不等他想明白,一個黑影噌一下從眼前掠過。莫醫生立刻反應過來,是逃走的梧惠。她的反應很快,快到堪稱條件反射的地步。在他想明白前,自己的腿腳也不自覺地跟上了她。不知道為什么,梧惠跑得格外得快,格外得瘋狂。就好像躲在草叢深處的嚙齒類動物,察覺到了天敵在周遭徘徊的氣息。
他們不要命地跑著,幾乎要耗盡力氣。莫醫生發現自己怎么都追不上她,這真是讓人意外,只能當自己太疏于鍛煉。他的腿腳已察覺不到酸痛,就好像腰部以下的身軀都不再屬于自己。但他的胸腔很疼,像有火在燒。等梧惠終于放慢腳步,兩人踉蹌著停下來時,他們都感到自己口中有一股濃郁的血腥。
“你、你到底怎……咳咳,咳咳咳——怎么了?”
莫醫生氣都要上不來了。他們早就穿過千華巷的主道,來到又一處人跡罕至之地。即便路人走過,也只是對他們露出頗為嫌棄的神色,定是將二人當成了喝多的酒鬼。
莫醫生注意到梧惠仍在戰栗。不知是因方才劇烈的運動,還是更為劇烈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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