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做好準備后,莫惟明再度深深地吸了口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他終于能認真觀察這孩子的狀態了。外貌年齡,與九方澤說的實際年齡相比,要小一些,不知道是營養的問題,還是受法器的影響。
她……瘦了很多。這種瘦當然是不正常的。就好像人已經死了,沒有太多尸體的保鮮措施,于是縮小了一些。但相較而言,沒有真正的尸體,或植物人那樣病態。可能也是因為琥珀的作用。至少,不像重癥區的患者那樣凄慘。
“我得先了解一下?她是怎么保持營養的?”
“輸液。”九方澤答道,“葡萄糖,生理鹽水什么的。”
“很奇怪,我沒有看到她手臂上有針孔。”
“它們愈合得很快。基本上,只要針頭拔出來,用不著止血,洞就消失了。”
“這樣嗎……那么,營養液的配比是否正常?”
“什么配比?”
莫惟明一時無言以對。但他知道,不能對沒有醫學知識的人奢求太多,他能想著去了解那些需要的東西,就已經很不錯了。何況虞穎的體質,可能也不能用一般人的標準來判斷。
“在葡萄糖、氨基酸、維生素等量與比例未知的情況下……她竟然能撐這么久嗎?但聽你說有關愈合的問題,倒也不算奇怪。”
九方澤抬頭看向他。只露出雙目的莫惟明的眼神,在此刻顯得鋒利,正如他手中泛著寒光的刀片一樣。現在的他,與自己所認知的那個瘦弱的醫生截然不同。雖然很不情愿使用這種比喻,但是,九方澤確乎聯想到一位優雅的屠夫。
他的大小姐,像一塊早已無法掙扎的獵物。
隔著口罩,莫惟明鄭重其事地對九方澤說:
“我先說明一點,這次只是最基本的檢查,僅能確認她當下的基本情況。采取的手段,是正常的醫學方法,不涉及任何東西方玄學。確認的結果,也只是從生物的意義上出發。有了今天的各項了解,才能為之后的‘方案’打下基礎。如果你允許的話,我需要帶走一些血樣,借助醫院的正規儀器進行化驗。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發現。采血也不會過量,我知道她現在補水很困難。”
九方澤遲疑了一陣,但沒有太久。
“可以。但……實際上她比任何時候都需要水。”
莫惟明組裝柳葉刀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之前說的營養液,我確實不夠懂。所有的東西,都是我找書看的。但那些書,我并不知道哪些算權威,畢竟很多說法并不統一。但根據情況觀察……她最需要的竟然是生理鹽水。甚至有時不需要注射,僅是喂到嘴里,就能喝下很多。干枯的皮膚會恢復生機,整個人的體重也有明顯的變化。”
“生理鹽水……”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但以她的情況,不合理,反而才算正常。
莫惟明已經很久沒有處理過這種“不合理”的病人了。從業以來,他所處理的所有手術至少都有著正常的人體結構。并不是沒有相關經驗——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了。那時候他成年了嗎?或許沒有。除了人,異常的動物倒是很多。
人,也不是沒有。
記憶爬上大腦的神經末梢,讓他有股莫名的戰栗。他的手很穩,機械訓練的結果凝固在筋脈之中,但他的心在顫抖。他想起來了。多年前……很多年以前,他的父親正是這樣握住他的手,剖開一位男性的尸體。
那之后,也處理過女性的。其中一個姑娘,比當下的虞穎還要年幼。她還活著。
她也有名字。不同于實驗編號,或是代號,而是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