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還有這回事呢!”梧惠很驚訝。
“你不知道么?葉月君是迦陵頻伽的轉世。在她擁有這副替代的嗓音前,她原本的聲音亦無比曼妙。但那只是對妖怪而言的。對人類來說,這等天籟乃是劇毒……家人不得不把她與外界隔離起來。”
“原來是這樣……”
水無君轉而對葉月君說:“我那時并沒怎么幫到你。之后,也沒有太多派上用場的地方。希望這次,多少有些收獲吧。”
“是我該感謝你一直幫我。今天沒了你,我還不能輕易這樣進來。”
葉月君這樣說。梧惠謹慎地向水無君提問:“我看您在這里,似乎還有些話語權呢。畢竟您連這兒的鑰匙都有呢。”
“這也是很久前的事了。唉。虞老夫人年輕的時候,我們有過交集。之后她和虞家做的很多嘗試,都快要惹來麻煩。我不得不出面處理。那些靈邪之物,放到過去,都可能是連神無君都不能解決的麻煩。我一直頗感無奈,卻不可能勸住他們。家主死了,老夫人的話語權最重,一切更無藥可救。”
“不能阻止她嗎?”梧惠很好奇,“用……比較激進的方式?我聽聞,神無君當年都受命屠盡尹家上下,就是因為他們對法器動了歪心思。難道那位大人不曾下達嚴格的命令,任由她……”
水無君豎起手指,示意她小聲些。梧惠差點忘了,這還在別人家里呢。
“因為他們的行動,不會對人間帶來任何影響。”葉月君替水無君說,“這些行為招致的苦果,由虞家自己承受。尹家是因為他們不僅有想法,還付諸行動,警告無果,便只能采用萬不得已的方式。虞家的折騰,都是徒勞,那位大人可以預見……僅有很少的人會受到牽連。少到相對人類的文明,可以忽略不計。”
“老夫人曾是前朝的一位公主,自幼便頗具野心。”水無君無奈地解釋,“至于虞家,一直拿著那個受損的、沒用的琥珀。它雖殘留著治愈的功效,卻被束之高閣。前朝覆滅,這位公主正是看上了虞家的法器,才‘下嫁’過來。她一直想將權力攥在手里。”
“虞家雖然拿著法器,卻從來沒用過,真是低調啊。”
“虞家世代都在朝堂中有一席之地。他們非常重視讀書,認為考取功名才是唯一的出路,也是唯一證明自己的方式。因為幾百年前,他們的祖先非常窮苦,正是通過考試才走上衣食無憂的路。從此,這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祖訓。他們很怕被人瞧不起。虞老夫人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可再怎么說,即使改朝換代,虞小姐的父母不還在機關工作么?這也算是有頭有臉,為什么虞老夫人還是不滿意?”
葉月君解釋道:“她想要的,是那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生活。”
“這不可能。”梧惠搖著頭,“都什么年代了。”
“怎么沒有呢?你看,如今的羿家,不也做著這樣的春秋大夢嗎。”
“雖然略有不同。”葉月君說,“但憑他們家的理念……任何性質的體制,其內核都是集權。不過每個時代,都有它的需求。時間總會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這是可以說的嗎?梧惠在心里默默想著。
“老夫人怕是認識不到這一點。或者,知道了也不接受。”水無君捏住了鼻梁,“說真的,像她這樣的人……其實不在少數。因為感受過靈力的便捷,還未來得及深入了解其原理和代價,便盲信它的力量。靈潮與日衰退,他們便更沉浸于過往的所謂‘田園’。他們想得太淺,總想趁法術彌留之際,再多爭取些。”
“雖然沒有經歷過靈力富饒的生活。可是一想到過去沒有冰柜、電話、留聲機什么的,就覺得,還是現在好呢。”
“靈力的確有它的便捷性。只不過,它像是另一種資源。”水無君解釋道,“比如過去是沒有電的,你能想象嗎?人們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街上沒有燈,天黑下來,就會變得危險。也沒有槍炮,面對野獸時,即使手持冷兵器也難以招架。更何況那個時代,還有數不清的妖怪。”
“而且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活用靈力呢。這種事,幾乎全靠運氣。有人生來靈力富饒,卻像個啞炮,找不到適合自己的、使用法術的方法;有人勤奮肯學,卻礙于沒有天賦,怎么也不得志。”
“現在不也一樣么?”梧惠笑起來,“有人生來就喜歡讀書,也讀得好;有人就是怎么學也學不進去;還有的人,雖然喜歡讀書,卻礙于家庭條件只能選擇放棄。也許,在任何時代,任何環境,都沒有太多區別。”
“的確如此。”水無君附和道,“人類總能在絕境中找到最合適的方式,勇敢地生存下去。我們一直以為,靈潮的衰退會對人間造成很大的影響。可是靈力淡化后,人們才發明了許多有趣的東西。”
“原來這些東西,你們會覺得有趣么?大約我只活了二十幾年,從出生起就聽過、見過,不覺得稀奇。”
“你說的什么電話、錄音機,都是我們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物。它們不僅替代了過去以靈力驅動的物品,并且很快普及,在發達的地方人人都有機會使用……那些內陸的、未通電的地方,也遲早會變得與曜州一樣的。”
“我一直覺得我能在這里,讀過書,吃好飯,已是很幸運的事。老夫人……甚至星徒的那些想法,我其實并不能理解。”
“因為你沒有切身體會過權與力帶來的好處。”葉月君輕嘆,“唉。我們見過太多迷失在權力漩渦中的人,怎么也拉不起來——他們還覺得你要害他。可在那之前,那些過去的、年輕的他們,是絕不會讓你想到今天這一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