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莫惟明更加反常。
“你剛說什么?”
他猛地上前擒住梧惠的手腕,她沒來得及掙脫。沒來得及整理思緒的梧惠輕易暴露出了莫恩的存在。不,也許還有回轉的余地。她的視線瘋狂地躲閃著,方才清醒的大腦一刻也沒有停止思考。但她完全沒有與莫惟明對視的勇氣。
“你在喊誰的名字?”莫惟明厲聲質問,手上的力道加重幾分。“你為什么叫他?你見到他了?”他追問,咄咄逼人,“他在哪兒?”
梧惠被他的模樣嚇到了。如果說之前只是因為被發現而緊張、被動的出賣而慚愧……此時她的恐慌只有一種成分,那就是當下莫惟明的反應。無光的江岸邊,他的瞳孔漆黑空洞,什么也無法照應,什么都沒有留下。仿佛深不見底的兩口枯井,徒留某個名字的回響。
“我看錯了。”
她蹦出簡短的四個字來,生怕說得越多,越引起懷疑。
“你知道他長什么樣子?這么黑,你怎么看清的?為什么是他?你都知道些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讓梧惠難以招架。她步步后退,心臟在胸腔里像在敲鼓一樣。找不出更多借口了,她悲哀地意識到。莫惟明太過敏銳,尤其是事關自己家人的方面。梧惠的腳跟絆到一塊石頭——這次是真正的石頭。她向后摔下去,坐到地上。
莫惟明沒有向她伸出手。他毫無征兆地彎下腰,就像斷了牽線,將自己也摔倒地上。
他們離得太近了。梧惠終于在他的眼里看到所映襯之物。那是她幾近絕望的臉。
“我回來找你。”他幾乎完全壓制住她,盯著她的眼睛,“我沒有追到那個人。但我有一點思路……這不重要。不再重要了。江邊這么安靜,我以為你回去了。你沒有,你在找什么人。我聽到了。一開始,我當我聽錯了——我以為是我的問題。但離你越近,我聽得越清楚。你在喊什么人的名字。我認識的人。興許,你也認識的人。為什么?你告訴我?”
梧惠忍不住發抖。應該不只因為江邊入夜的寒意。
他的頭發有點太長了,末梢碰到她的臉頰。在那一刻,就好像有什么滴落在平靜的水面上,泛起的陣陣漣漪扭曲了現實的倒影。
啪!
梧惠忽然甩了莫惟明一巴掌。
這也是莫惟明始料未及的。但這一刻,他確乎真的清醒了些。他猛然松開手,站直了身子。梧惠踉蹌地起身,眼里蒙上了一層憤怒。
憤怒。
“你有病吧!”她突然大喊,“你到底有什么權力這么對我?!你憑什么?”
將心聲咆哮出口的那一刻,梧惠注意到,莫惟明的表情忽然變了。就好像失意的靈魂回歸空蕩蕩的軀殼。他的眼神竟然有些落寞。
“……”
意識到自己說錯什么的梧惠動搖了。客觀來說,撒謊或隱瞞的人,的確是她自己。而莫惟明又做錯了什么呢?那種愧怍又泛上來了,像污水堵塞了她的口鼻。她再度張嘴,卻發現自己連道歉也說不出來。
莫惟明擺了擺手,微側過身去。
“對。是的,我不該這樣。我沒有權力……從未有過。嚇到你了,抱歉。是我不好。”
莫惟明背過身去,抬頭望天。她聽到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一刻,兩人都因不同原因感到不同程度的無措。可是,他們誰也幫不到誰,甚至幫不到自己。
“莫、莫惟明。”梧惠上前,“對不起。你聽我說,我……”
她剛說完他的名字,莫惟明已經向前走動了。其實梧惠也不知道,如果他聽下來聽,自己又能給他解釋什么。好像因為自己的那番話,讓什么東西在他心里死去。可直到那東西在不為人知的角落悄悄爛掉,梧惠也無法窺見那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