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沒有追問那位闖禍的伙計怎么樣了。興許不要追問更好,他明明也知道答案。兩人無聲地看向海面。霧氣更重了,分不清海面和天空的界限。到處都灰蒙蒙的,眼睛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東西。
一絲壓抑。一絲窒息。
“既然今后會同行……我還是要告訴你。”
果然,頂著大霧,又放下大小姐追出來的九方澤,有另外的話要說。
“你說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在很多年前,大小姐,曾接受過莫醫生的手術。”九方澤停頓了一下,糾正道,“我是說您的父親。那時候我們都這么稱呼他。”
“嗯,我能聽明白。”
雖然感覺上有點奇怪,但莫惟明接受了。讓莫惟明更不習慣的是,九方澤的語氣又生分起來。換句話說,是蒙上了不必要的尊重。那種尊重未必是因自己而生,好在莫惟明不至于計較這個。
“我也知道這件事。”他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很多年前……我還是實習醫生的時候,在一個值班的夜里,你帶著大小姐來。那時候我就知道了她的情況,也隱約猜到,可能與法器有聯系。只是我還沒想那么多。你現在這么說,那些線索倒是串在了一起……我竟然沒有很驚訝,反倒有種意料中的感覺。”
“我也記得您。所以,一開始我對你萬分戒備。”
“哈哈,你讓我不要說出去。”莫惟明干笑兩聲,“我才感到后怕呢。畢竟后來知道,你為虞府工作的手段,也相當殘酷。我還真是逃過一劫呢。”
“非常抱歉。其實當年,如果大小姐的傷勢沒有穩定……按照老夫人的作風,必會命我滅你的口,我有這個自覺。不愧是莫老的兒子,您果然有些手段。我也是想著,能處理這種問題的醫生,在曜州有一個算一個,不要出事得好。另一方面,我也十分感謝您的幫助……我是斷不喜歡濫傷無辜的。唉。”
“都是情非得已。如今的我,也能理解你了。但你要說手段,我還真沒做什么。說實話是有運氣的成分,她恰好在一些機緣巧合下轉危為安。我幾乎什么都沒干,只是大膽用了些藥。也說不定,剛好發生了某種我們需要的良性反應。”
“如今的我,也就不說那些恭維的話了。我本想說不必謙虛,可是呢,現在我也知道就連您也有許多待解決的問題。”
“我小時候,我父親給我看過琥珀……我也親眼看見了它的功效。我不知道怎么到他手里的。是否在更早的時候,他就和虞府有所合作了?那時候,琥珀還是屬于虞府的東西吧。如果那時的我再聰明些,再多了解些,再多記得些,說不定當年能更好地幫到虞小姐。”
“并不。您已經幫了我很多。事情發展到如今這一步,并不怪我們任何人沒有努力。某些事,如果當時做或不做,未來會好,還是更不好?糾結這個沒有意義。我們不能美化沒有踏上的道路。不過有時候……我還真是有點相信命運這種東西。”
“相信到什么程度?”
突如其來的女聲讓兩人汗毛倒立。九方澤條件反射要襲擊身后忽然出現的人,但及時收住了手。因為這聲音實在是甜得發慌,太有標志性了。
像于白霧中隱現的紅色幽靈。
莫惟明相信,即使是看清來者的那一刻,九方澤也有些想打過去。但鑒于他們姑且算放逐玫瑰號的客人,得罪主人只會得到成為魚餌的結局,他們都該收斂許多。只是現在的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做著同一件事。
看向殷紅的身后。
并沒有人。也是。若曲羅生在,九方澤興許連揚起手臂的機會也不會有。
“在找曲羅生嗎?”殷紅又說,“他在照顧一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