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畫面上都沒有什么東西。越往后,東西越多,面積越大。有一團模糊不清的黑色,在畫布的中央。編號下,標注了一行“甲殼類節肢動物”。仔細觀察墨水的邊緣,好像真的有兩個蝦似的眼睛,和尖尖的嘴。
其他的畫,也實在沒什么章法。感覺只是恣意地將墨水潑上去罷了,毫無任何技巧可言。什么大小都有,什么分布也都有。要說最清晰的,倒是能看到墨跡濃淡不同的、分明的痕跡。一團黑色中,夾雜著不均勻的白色所勾勒出的輪廓。
像x光照過似的。
莫惟明很清楚那是什么。最清晰的部分,是一節動物的脊椎,依稀能辨出旁邊的幾根肋骨。由于畫是豎著掛的,幾道未干的水跡流淌下來,拖出長長的黑色,溢到紙外。
他上前一步,去看編碼下的文字。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刺耳的狗吠。
莫惟明渾身顫了一下。
所幸沒有人察覺他的異樣,大家都在觀摩其他的“作品”。他低下頭,看到自己鞋尖踩到地面上黑乎乎的痕跡。這些痕跡,似乎是從畫上滴落的墨水。它們沒有被抹開,看來早就干了。
脊索動物門-犬科。編號配的是這樣的文字。
莫惟明有一瞬間懷疑,是不是自己太累產生了幻聽。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試探著伸出手去。當指尖碰到畫作的那一瞬,他聽到一陣犬科動物喉中模糊的、威脅性的低鳴聲。緊接著,一個猙獰的狼狗似的輪廓,從漆黑的視野里迎面撲來。
他猛然睜眼,后退了好幾步。然而什么也沒有發生。眼前的,仍是那團不明的、疑似x影片的水墨畫。
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別說,這花草畫得還挺像那么回事。”
聞言,莫惟明立刻走到那個人身邊。眼前的畫很明顯,是一種蕨類植物。但比起一筆筆描摹,它更像是被拓上去的。它的葉片也層次分明,但依然不存在作畫的技法。
“比起畫,更像是照片啊。”
有人這么說。莫惟明立刻意識到,這個形容非常精確。他又走向說著話的女傭兵身旁,她在看的,是一只蚱蜢,姑且也算精致。
女傭兵又說道:“這么小一點兒東西,為什么要用這么大的紙?”
“可能規格是統一的。”莫惟明猜,“紙應該也經過處理。”
“這是……?”
不遠處傳來疑問聲。他們聚攏過去,看到一個奇怪的器械。在它的邊緣,還繞著一圈奇怪的文字。很明顯,這是某種法陣。法陣出現在實驗室中,這畫面讓人感到微妙的違和。但一想到這里是什么地方,似乎也不那么奇怪。
“老式的攝像機嗎?”殷紅歪過頭,“不對……應該是另一種設備。”
“但不論如何,它應該都能把東西拓在紙上吧?”一個好事之徒說,“試試嗎?”
隊長厲聲道:“別做多余的事。”
殷紅在法陣外繞了一圈。觀察結束后,她說:“其實真的啟動它,應該也不會被變成墻上的畫兒。這中間還需要很多復雜的流程。不過我當然會建議,別站在它正前方。”
說著,其他人都向外彈開了一步。與此同時,曲羅生突然從門外進來。他是什么時候離開的?還沒想明白,莫惟明就發現他手里還拎著一個人。
“是你……?”
他一眼認出來,那是之前臉上有疤的男人。
可到這時,他像不認識自己似的。如揪著一只鵪鶉,他做出無謂的掙扎,視線卻不聚焦在任何地方。其他人紛紛讓開,看著他被押到法陣邊緣。
“怎么回事?”莫惟明也不知是在問他,還是在問殷紅,“他怎、怎么跟到這里?”